林沐雪抬起頭，那雙清冷的桃花眼透過帽檐的陰影，死死盯著前方。
十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已經把甦辰圍得水泄不通。
“辰哥，簽在我的衣服上可以嗎！”
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孩紅著臉，拼命往前湊，手里的馬克筆眼看就要戳到甦辰的胸口。
林沐雪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她咬緊後槽牙，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攏，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甦辰單手插在沖鋒衣的口袋里，身子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半寸。
剛好避開了那個女孩湊過來的身體。
他沒有接馬克筆，嘴角掛著一抹疏離的客套笑意。
“抱歉，手髒，簽不了。”
聲音依舊慵懶，卻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老李扛著機器躲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他敏銳地察覺到，胡同里的空氣溫度正在斷崖式下跌。
林沐雪就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
雖然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凍得老李連連打了兩個寒顫。
直播間的網友們早就樂開了花。
`“哈哈哈哈！天後被當成工作人員擠出來了！”`
`“你們看天後的眼神，殺氣！絕對的殺氣！”`
`“這群小丫頭膽子太肥了，敢當著正宮娘娘的面搶男人，骨灰盒挑好了嗎？”`
`“辰哥這求生欲滿分，身子往後躲的動作太絲滑了！”`
`“手髒簽不了？剛才給天後烤衣服的時候怎麼不說手髒！”`
林沐雪沒有上前大喊大叫，那不是她的作風。
她收回視線，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胡同口那家亮著昏暗燈光的小賣部。
老板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突然感覺櫃台前多了一道冷風。
“拿一瓶老陳醋。”
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把老板嚇得一個激靈。
老板揉了揉眼楮，慌忙從貨架上拿下一瓶山西老陳醋遞過去。
林沐雪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玻璃櫃台上，連找零都沒拿，轉身就走。
回到胡同里。
粉絲們還在嘰嘰喳喳地圍著甦辰要合影。
林沐雪站在路燈下，修長的手指捏住塑料瓶蓋。
“ 噠”一聲，用力擰開。
她把口罩往下拉到下巴處，舉起那瓶黑乎乎的陳醋，湊到鼻尖猛地吸了一口。
一股濃烈刺鼻的酸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林沐雪就這麼舉著醋瓶子，眼神冰冷地注視著人群中央的男人。
這畫面過于震撼，老李手一抖，差點把攝像機砸在地上。
直播間的彈幕池直接陷入了長達五秒的空白。
隨後，漫天的彩色字體像雪崩一樣刷爆了屏幕。
`“臥槽！買醋！她真的去買了一瓶醋！”`
`“吃醋吃到當街對瓶吹？天後你那冰山人設連渣都不剩了啊！”`
`“這酸味我隔著屏幕都聞到了，太上頭了！”`
`“絕世小醋包！這護食的姿態簡直絕了！”`
`“辰哥快回頭看看吧，你老婆要在街上生喝老陳醋了！”`
人群中。
甦辰的鼻尖微微抽動了兩下。
那股直沖天靈蓋的酸味飄過來的時候，他深邃的眼眸猛地一抬。
越過攢動的粉絲頭頂，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渾身冒著冷氣的林沐雪。
還有她手里那瓶明晃晃的山西老陳醋。
甦辰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揚起。
他收回視線，看著面前還在往前擠的粉絲，臉上的客套笑意瞬間收斂。
“不好意思，讓讓。”
甦辰伸出長臂，像撥開兩片礙事的樹葉一樣，毫不費力地分開擋在面前的人群。
“辰哥你要去哪啊！合個影嘛！”一個粉絲不甘心地喊道。
甦辰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合不了，我家領導生氣了，得趕緊去哄。”
“領導？”
粉絲們面面相覷，順著甦辰的背影看過去。
這才注意到路燈下那個戴著鴨舌帽、氣場駭人的高挑女人。
甦辰三兩步跨到林沐雪面前。
他低頭看著女人手里的醋瓶子，又看了看她緊緊抿著的紅唇。
“大半夜的，喝這個傷胃。”
甦辰伸出右手，想要把醋瓶子拿過來。
林沐雪胳膊一縮，躲開了他的手。
她抬起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狠狠剜了甦辰一眼。
隨後手腕用力，把那瓶敞著口的陳醋狠狠塞進甦辰懷里。
瓶子里的醋液晃蕩，差點灑在沖鋒衣上。
“你喝。”
女人的聲音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傲嬌，連帶著眼尾都染上了一抹委屈的紅。
甦辰順勢接住醋瓶，另一只手動作自然地拿過她懷里沉甸甸的錢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足一尺。
“沒簽，也沒踫著。”
甦辰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听見的音量低聲開口。
“我的手，只給你牽。”
這句低沉的解釋，就像是一片輕柔的羽毛，精準地落在了林沐雪的心尖上。
林沐雪緊繃的脊背瞬間軟了下來。
她強忍著上揚的嘴角，把口罩重新拉好，遮住那張紅透了的臉頰。
“誰稀罕牽你的手。”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腳尖卻不由自主地朝著甦辰的方向挪了挪。
甦辰輕笑出聲，直接伸出空著的右手，一把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十指緊扣，順勢塞進自己寬大的沖鋒衣口袋里。
那些追過來的女粉絲看到這一幕，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們看著那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牽著那個女人的手。
甚至還把女人的手塞進自己口袋里捂著。
心碎的碎玻璃聲在胡同里響成一片。
直播間的cp粉們已經放起了賽博煙花。
`“殺瘋了！這句我家領導太寵了！”`
`“大半夜拉著老婆的手揣自己兜里，這是什麼絕世好男人！”`
`“純愛戰神在此拔劍，今天這碗狗糧我先干為敬！”`
`“天後這傲嬌的小模樣，完全被辰哥拿捏得死死的！”`
甦辰牽著林沐雪，一手拎著錢袋和那瓶老陳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死胡同。
夜色漸深，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冷風順著街道的縫隙灌進來。
林沐雪縮在甦辰身邊，另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我們去哪？”她抬頭看了一眼四周陌生的街道。
甦辰掂了掂手里的錢袋。
“兜里就這點現金，高檔酒店住不起，找個便宜的地方對付一晚。”
兩人順著路邊的電線桿，七拐八拐地走進了一片錯綜復雜的城中村。
這里的道路坑窪不平，頭頂密密麻麻地交織著各種黑色電線。
空氣中彌漫著炒菜的油煙味和下水道的酸臭味。
林沐雪秀眉微蹙，但腳步卻沒有絲毫遲疑，死死跟著甦辰的步伐。
只要這個男人在身邊，哪怕是睡橋洞，她也不會多說一個字。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
甦辰在一棟破舊的三層自建房前停下腳步。
院牆外的鐵門上，用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房屋出租。
院子里雜草叢生，滿地都是亂丟的啤酒瓶和煙頭。
一樓的幾間屋子連窗戶玻璃都碎了一半，用發黃的報紙糊著。
老李扛著攝像機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看著這破敗的環境，連連搖頭。
這也太慘了，堂堂國民天後，居然要落魄到住這種城中村的破民房。
甦辰倒是不在意。
他推開生銹的鐵門，帶著林沐雪走進院子。
“有人在嗎？租房。”
甦辰的聲音在空蕩的院子里回蕩。
話音剛落。
一樓最里面那間屋子的防盜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被人從里面猛地拉開。
一個體態豐腴、穿著大紅底色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她頭上密密麻麻地卷著幾十個粉色的塑料卷發筒。
嘴角叼著一根被咬得毛糙的牙簽。
腳上踩著一雙劣質的人字拖，走起路來“吧嗒吧嗒”直響。
女人雙手叉在水桶粗的腰上，一雙精明的吊梢眼上下打量著站在院子里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