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的慵懒被一股绝对的专注取代。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王胖子。
“王导。”
王胖子浑身一激灵，站得笔直。
“苏少。”
“给你一个小时。”苏辰声音沙哑。
“给我弄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
“一套顶级的录音室混音台，带全套收音设备。”
“送到我酒店的总统套房。”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在三亚这个旅游城市，临时去弄几十万的顶级音乐设备。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但他看着苏辰那双冷厉的眼睛，硬生生把一个“难”字咽回了肚子里。
“明白！我这就去！”
王胖子揪着沈长明和武峰的领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厢。
凌晨一点。
三亚海棠湾，顶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海浪拍打着沙滩。
套房的客厅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专业录音室。
王胖子砸了三倍的价钱。
硬是从市中心的大剧院里，连夜把一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拉了过来。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缠着黑色的音频线。
武峰满头大汗地接通了混音台的电源。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苏辰洗了个澡，换了件宽松的黑色浴袍。
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上。
他走到那架斯坦威钢琴前。
拉开琴凳，坐下。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黑白琴键的瞬间。
他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那股平时总是打着哈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散漫，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犹如中世纪音乐帝王般的孤傲和压迫感。
林沐雪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卧室门口。
她看着坐在钢琴前的男人。
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苏辰没有翻看任何乐谱。
他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钟。
前世地球上那些统治过全球各大榜单、拿奖拿到手软的顶级英文神曲。
此刻正清晰地陈列在他的脑海里。
只等他伸手去拿。
苏辰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重重砸下。
“咚！”
一个低沉、带着爆裂感的和弦，在宽阔的套房里炸开。
《believer》（信仰者）。
紧接着，他的十指在琴键上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极具压迫感的节奏。
像战鼓一样密集地敲击着人的耳膜。
苏辰拿过放在谱架上的黑色签字笔。
在空白的五线谱上飞快地画着音符。
他写得太快了。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就好像这些曲子他已经写过了一万遍。
写完《believer》的最后一行编曲。
他直接把纸揉成一团。
不是废弃。
而是嫌它占地方，随手扔到了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手指再次落回琴键。
曲风瞬间一变。
从刚才的狂暴压迫，变成了一种撕裂灵魂的深沉悲腔。
《Rolling in the deep》（在深渊中翻滚）。
那种由内而外爆发出的绝望和力量感，顺着琴音在大厅里回荡。
苏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琴键上不断叠加和弦。
左手负责厚重的低音铺垫，右手勾勒出极具穿透力的主旋律。
笔尖再次在纸上疯狂游走。
第三首，《See You Again》。
第四首，《Shape of You》。
第五首，《halo》。
每一首拿出来，都能在欧美乐坛引发八级大地震。
现在，它们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被苏辰一首接一首地具象化在这间套房里。
凌晨三点。
林沐雪没睡。
她实在睡不着。
外网的嘲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去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端着咖啡杯，她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悄悄走到客厅。
苏辰还在钢琴前写。
玻璃茶几上，已经散落了七八张写满音符的曲谱。
林沐雪走到茶几边。
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Someone Like You》（另寻沧海）。
作为华语乐坛的大满贯天后。
她有着极高的音乐素养。
只看了一眼开头的四个小节，她的目光就死死钉在了纸上。
再也挪不开。
她的大脑里自动生成了这段旋律。
简单的钢琴伴奏。
却透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破碎感和释然。
和声的走向堪称完美。
没有任何多余的炫技，全是感情。
林沐雪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视线顺着五线谱往下扫。
当看到副歌部分那段直接拔高的旋律线时。
她的声带甚至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了一下。
这曲子。
这和弦。
她做音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结构如此完美、情绪如此饱满的英文歌。
林沐雪手指一抖。
手里的白瓷咖啡杯倾斜。
“啪嗒。”
杯子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苦涩的黑咖啡洒了出来，溅在她白皙的脚踝上。
她完全感觉不到烫。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满脑子都是那张曲谱上的音符。
震惊。
头皮发麻。
苏辰听到动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
看着呆若木鸡的林沐雪，还有地上的咖啡渍。
男人眼底的孤傲收敛。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拿过她手里那张快被捏皱的曲谱。
“烫到没？”
苏辰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离那滩水渍。
顺手从沙发上抽了张纸巾，蹲下身。
仔细地擦着她脚踝上的咖啡。
林沐雪这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抓住苏辰肩膀上的浴袍布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辰。”
她声音抖得厉害。
“这歌……是你刚才写的？”
苏辰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
站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嗯。”
“还有那边几首，一共十首。”
他指了指钢琴架上的那一堆草稿。
“先凑合用。”
凑合用？
林沐雪觉得自己的三亚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她冲到钢琴前，抓起那叠曲谱。
《believer》。
《halo》。
一首接一首地看过去。
越看，她身体抖得越厉害。
随便抽出一首，都足以让那些欧美顶流歌手抢破头。
十首。
这个男人只用了一个晚上。
把这些足以改变欧美流行乐坛历史走向的神曲，当大白菜一样写了出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层灰白。
凌晨五点。
十首曲子的编曲和人声demo（小样）全部录制完毕。
由于没有林沐雪的正式演唱。
这些demo里的人声，全是苏辰用满级唱功随便哼唱的。
但这随便一哼。
已经有了毁天灭地的质感。
满级技能的持续输出，带来了强烈的副作用。
苏辰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浑身透着股懒散的倦怠。
像一只耗尽了体力的猎豹。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站在旁边的林沐雪拽进了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充电。”
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股理直气壮的粘人。
林沐雪红着脸。
手足无措地被他抱着。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神曲。
根本没法把他和刚才那个大杀四方的音乐帝王联系在一起。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算是安抚。
苏辰抱了她五分钟。
勉强压下那种神经上的困倦。
他松开手，从茶几底下摸出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连上混音台的电脑。
把那十首高品质的音频文件，打包成了一个ZIp压缩包。
压缩包的名字很简单。
他敲了几个英文字母：Garbage（垃圾）。
随后。
他点开手机里的一个黑色终端软件。
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飞速刷过。
“K。”
苏辰按下语音键，声音恢复了冷厉。
“两分钟内，给我破开格莱美组委会主席那台私人电脑的防火墙。”
“我要把这十个文件，硬塞进他藏黑钱的那个加密邮箱里。”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极速敲击的声音。
“收到，指挥官。”
“已锁定目标Ip，五角大楼级别的安全协议，预计一分三十秒攻破。”
林沐雪站在旁边。
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进度条，连大气都不敢喘。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叮。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成功提示框。
那十首足以让整个世界乐坛疯狂的神曲。
就这么被当成木马病毒。
强行植入了美国国家录音艺术与科学学院主席的私人电脑里。
苏辰拔掉数据线。
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睡吧。”
他一把将林沐雪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明天，带你去洛杉矶收账。”
早晨八点。
三亚的阳光刺眼。
总统套房的客厅地毯上，王胖子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
昨天晚上折腾设备，他累得直接睡死在地上。
突然。
他扔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声。
嗡嗡嗡。
手机在光滑的玻璃上跳舞，直接掉了下来。
精准地砸在王胖子的鼻梁上。
“哎哟卧槽！”
王胖子捂着鼻子惊醒。
他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长串陌生的国际号码。
他按着隐隐作痛的鼻子，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他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头失控的英文咆哮。
声音抖得像帕金森晚期发作，甚至带着一点哭腔。
“喂？是华夏的王导演吗！”
“我是格莱美组委会主席理查德！”
“求求你！让苏辰先生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