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的地中海发型被冷气吹得凌乱。
“拦不住了。”
旁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程序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
头皮被拽得发红。
“并发请求数突破了八千万。”
“一亿了！”
“还在涨！备用服务器的接口被瞬间挤爆了！”
整个机房里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灯。
几百台电脑屏幕全部飘红。
就像是遭到了全球黑客的集中攻击。
但这不是黑客。
这是来自全国各地，甚至跨越了大洋彼岸的真实用户数据。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点击刷新。
疯狂地转发那个在海拔8848米雪山之巅的深吻。
庞大的数据流化作一头看不见的洪荒巨兽，一口咬住了企鹅帝国最引以为傲的底层架构。
网络世界，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海啸。
现实世界里。
狂欢已经彻底掀翻了屋顶。
京城，水木大学。
夜色笼罩下的男生宿舍楼。
原本安静的自习时间。
302寝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卧槽！”
一个穿着大裤衩的男生，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塑料垃圾桶。
他手里攥着发烫的手机。
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脑袋“砰”地一声撞在上面的床板上。
铁架床发出沉闷的金属摇晃声。
他根本顾不上揉脑袋。
光着脚冲到阳台上。
双手死死抓着冰凉的铁栏杆，对着漆黑的夜空扯着嗓子大吼。
“亲了！求婚了！”
“苏神在珠峰把林天后拿下了！”
这声吼叫就像是一根导火索。
引爆了整个校区。
对面的女生宿舍楼，一层接着一层亮起刺眼的白炽灯。
走廊里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女生穿着睡衣冲出寝室。
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个不锈钢脸盆。
另一只手拿着把铁勺子。
“当！当！当！”
她一边疯狂地敲击着脸盆，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神仙爱情！这就是神仙爱情啊！”
脸盆被敲出了几个坑。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旁边几个女生抱在一起。
纸巾抽了一地。
“从第一期素人搭档开始追。”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吸着鼻子，把鼻涕擦在舍友的睡衣肩膀上。
“那时候他还是个只会打哈欠的混子。”
“现在他踩着世界最高峰求婚。”
“呜呜呜，这场恋爱我们终于追到结局了！”
男生宿舍这边更疯。
有人直接把攒了一个月的臭袜子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还有人拿着手电筒在阳台上乱晃。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
一个体育生光着膀子在走廊里狂奔。
“背着老婆爬珠峰！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要随份子！剧组的收款码在哪！”
狂热的情绪，不仅在高校里蔓延。
魔都，陆家嘴cbd。
一栋灯火通明的高级写字楼里。
原本压抑的加班氛围被彻底打碎。
格子间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主管，正端着一份没吃完的黄焖鸡米饭。
他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直播小窗。
看到苏辰单膝跪地，拿出钻戒的那一刻。
主管的手腕一抖。
半盒黄焖鸡连带着汤汁，直接扣在了他刚刚做好的季度报表上。
油腻的汤汁弄脏了白纸。
他看都没看一眼。
主管摘下金丝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通红的眼圈。
“这狗粮。”
他嚼着嘴里那块发柴的鸡肉。
眼泪混着辣味一起咽进肚子里。
“真特么好吃。”
隔壁工位的女白领。
刚补好的口红被自己咬得一塌糊涂。
她死死咬着纸巾。
身体在办公椅上剧烈颤抖。
“凭什么啊。”
女白领盯着屏幕上那个傲视天下的背影。
“老娘相亲遇到的一群什么歪瓜裂枣，连给我买杯奶茶都要算计半天。”
“人家在世界最高的地方送钻戒！”
“我痛失完美男神啊！”
办公区里没人工作了。
几十个平时端着架子的精英白领。
此刻全都围在一起。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拿着手机疯狂发朋友圈。
单身狗们一边抹着辛酸的眼泪，一边把屏幕上的接吻画面截下来。
设成了手机壁纸。
仿佛这样就能沾点神仙爱情的仙气。
街头上。
夜市的小吃摊旁。
卖炒粉的大叔停下了手里的铁铲。
铲子在铁锅底烧得通红，冒出焦糊的黑烟。
他浑然不觉。
他正跟几个光着膀子吃烧烤的大汉一起，仰着头。
死死盯着街角那台挂在墙上的破电视机。
当林沐雪喊出那句“我愿意”的时候。
几个大汉猛地举起手里的啤酒瓶。
“砰！”
玻璃瓶狠狠撞在一起。
白色的啤酒沫子溅了一地。
“敬苏神！”
大汉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是个爷们！真特么提气！”
互联网上的数字世界，更是经历着一场毁灭性的重塑。
新浪微博的总部。
公关部经理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撤不下来！根本撤不下来！”
经理抓着稀疏的头发，对着电话那头的一个娱乐圈大资本家咆哮。
“您出五千万也没用！”
“现在全网的热搜位已经被彻底锁死了！”
事实确实如此。
在这个夜晚。
所有的明星八卦、绯闻炒作、甚至是买好的新剧宣发。
全都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粗暴地踢出了热搜榜。
点开微博的热搜界面。
那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头皮发麻的壮观景象。
从第一名。
一直到第五十名。
没有任何一条其他的杂质。
排在第一的。
是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苏辰珠峰求婚#
阅读量：45亿。
排在第二的。
#这特么才叫神仙爱情#
阅读量：38亿。
排在第三的。
#珠峰之巅的深吻#
排在第四的。
#林沐雪泣不成声：我愿意#
……
第五十名。
#苏神背老婆爬冰壁#
整整五十个词条。
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彻底霸占了整个中国互联网的话语权。
哪怕你平时从来不看综艺。
哪怕你根本不认识苏辰和林沐雪。
只要你今天打开了手机。
这个男人的名字，这场惊世骇俗的求婚。
就会像钢印一样，死死刻进你的视网膜里。
很多明星的经纪团队在这一刻绝望了。
某流量小生原本准备在今晚公布恋情，抢一波热度。
他刚把编辑好的微博发出去。
不到一秒钟。
就被庞大的“苏辰求婚”数据流直接冲进了下水道。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评论区里只有可怜的几十条留言，还全是在问“你谁啊，别挡着我看苏神”。
流量实在是太恐怖了。
几亿人在同一个时间节点。
挤在同一个直播间。
点开同一张图片。
发送着同样一句“百年好合”。
数字的增长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变成了一场纯粹的物理风暴。
企鹅帝国核心机房。
红色的警报灯转速越来越快。
刺眼的红光打在每一个工程师绝望的脸上。
王工的指甲已经劈了。
断裂的指甲盖卡在机械键盘的缝隙里。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异响。
“嗡——”
那是机房最深处，主干服务器风扇转速突破极限的声音。
像是一架即将解体的老式轰炸机在头顶盘旋。
巨大的冷却塔开始疯狂运转。
冷凝水顺着管道墙壁往下淌。
但在几亿人同时涌入的瞬间并发流量面前，这种物理降温只是杯水车薪。
服务器主机的铜管温度，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70度。
85度。
100度！
王工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温度监控软件，直接爆表。
变成了刺目的死灰色。
机柜后方的排风口，吹出的不再是温热的空气。
而是一股滚烫的热浪。
热浪吹在人的脸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塑料绝缘外皮被高温融化的味道。
混杂着硅脂烧焦的化学气味。
熏得人睁不开眼。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从第三排的服务器机柜里传出。
像是一个被撑爆的铁皮罐头。
王工浑身一震。
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椅子，往第三排机柜跑去。
还没等他靠近。
第二声、第三声炸响接连传来。
“砰！砰！”
原本平稳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服务器主机箱。
指示灯瞬间熄灭。
紧接着。
在所有人绝望且惊恐的注视下。
一排排造价昂贵、象征着企鹅帝国最高技术结晶的服务器主机。
竟然开始顺着散热孔。
往外冒出了一丝丝浓稠的黑烟。
黑烟在冷气中迅速扩散。
机箱内部，伴随着铜线短路和主板烧毁。
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
“滋啦……滋啦……”
刺耳的过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