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深秋。
凜冽北風卷著枯葉塵土,狠狠拍在沈家低矮破舊的土坯房上。單薄窗戶紙被吹得嘩嘩亂響,寒氣順著縫隙鑽進來,本就陰冷的小屋,處處透著窮苦蕭瑟。
土炕又涼又硬,薄舊褥子根本擋不住寒意,牆角漏風,勉強只能遮身。
甦清鳶驟然睜眼,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止不住發抖。刺骨冰水的窒息感、冰河嗆喉的劇痛、女兒微弱絕望的哭聲,一幕幕慘烈畫面死死纏在腦海,揮之不去。
她明明已經死了。
死在寒冬臘月,被自己掏心掏肺相待三年的丈夫沈敬山,連同偽裝溫柔的知青林青青,一同推進村外結冰的河里。
冰冷河水慢慢吞噬體溫,她趴在冰面,親眼看著沈敬山摟著林青青冷漠離去,看著那女人回頭時,滿眼得意惡毒的笑。
臨死前,沈敬山的話字字剜心︰“甦清鳶,你擋了我和青青的路,死不足惜。若不是貪圖你的嫁妝和知青安置費,我絕不會娶你。”
何其諷刺。
她是下鄉城里知青,帶著父母攢下的私房錢、各類票證與滿滿一箱嫁妝,不顧旁人勸阻,執意嫁給村里口碑“老實本分”的沈敬山。
婚後三年,她褪去傲氣,洗衣做飯、下地掙工分、伺候全家老小。自己常年穿補丁衣裳,粗糧果腹,卻把細糧、新物件全都留給沈家眾人。娘家接濟的錢票好物,她分毫不留,全數貼補婆家。
她以為真心付出,總能換來安穩和睦。
到頭來,不過是沈家免費的苦力、被不斷吸血的工具,更是沈敬山攀附新歡的絆腳石。
就連她年僅五歲的女兒安安,只因是女孩,便被沈家全員嫌棄苛待。吃不飽穿不暖,小小年紀被迫干粗活,最後在她慘死之後,被沈家活活磋磨致死,草草掩埋,連一副薄棺都沒有。
一想到女兒枯瘦傷痕的小臉,和臨死前一聲聲絕望的娘親,甦清鳶心口驟然劇痛,滔天恨意與悔恨席卷全身。
“娘親……”
軟糯怯弱的童聲在身側響起,小小的身子輕輕靠過來,帶著一點微薄暖意。
甦清鳶猛地回神,僵硬轉頭,看向炕邊縮著的小團子。
小姑娘穿著短小發白的舊棉襖,小臉凍得泛青,嘴唇干裂,長睫掛著淚痕。一雙烏溜溜的眼楮里,藏著不屬于五歲孩童的恐懼、怯懦,還有化不開的後怕。
是安安,她的女兒還活著!
甦清鳶瞳孔驟縮,伸手死死將女兒摟入懷中,力道緊得生怕眼前一切都是幻境。溫熱的小身子、均勻的呼吸、真實的觸感,清晰無比。
不是夢。
她重生了,回到女兒五歲這一年。
此時她還未被沈家榨干所有價值,安安還沒被折磨到奄奄一息,沈敬山與林青青也尚未徹底撕破偽裝。
“安安,對不起……”甦清鳶聲音哽咽,熱淚滾落,“是娘親瞎了眼,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上一世的她太過懦弱愚善,一味忍讓妥協。明明看著女兒受委屈被打罵,還一味勸說孩子懂事忍耐,親手將母女二人推入絕境。
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沈敬山、林青青、沈家一眾極品,所有傷害過她們母女的人,她定要一一清算,百倍討還!
懷里的小安安輕輕顫抖,隨即伸出瘦小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脖頸,小臉埋在頸間。
只有娘親身邊,才是唯一安穩的港灣。
沒人知道,小小的甦念安,同樣帶著前世記憶重生歸來。
上一世,渣爹冷漠自私,奶奶刻薄狠毒,沈家上下人人欺辱她。娘親日漸憔悴,慘死冰河,她孤苦無依,最終凍餓交加,死在陰冷柴房。
臨死那一刻,她滿心都是不甘。
若有來生,她一定要護住娘親,遠離這群惡人,好好活下去。
“娘親不哭。”小安安抬起凍紅的小手,笨拙擦去她的淚水,軟糯語氣格外堅定,“那些壞人都不算什麼,以後我們不靠他們,母女倆好好過日子。”
甦清鳶心頭一震,驟然盯住女兒清澈的眼眸。
這般成熟清醒的話語,絕不是普通五歲孩童能說出的。
她聲音微顫︰“安安,你是不是……也都記得?”
甦念安沒有隱瞞,認真點頭,小臉上褪去軟糯,多了幾分沉靜腹黑︰“我都記得,他們怎麼欺負我們,最後我們有多慘。娘親,這一世,我們絕不任人拿捏。”
母女雙雙重生,何其有幸。
上天垂憐,給了她們一次翻盤重來的機會。
就在心緒翻涌之際,甦清鳶心口忽然傳來一陣溫熱觸感。
是娘親臨終留給她的碧綠玉佩,常年貼身佩戴,是她唯一的念想。
前世直至慘死,她都不知玉佩玄機。此刻玉佩灼熱發燙,似在呼應她的情緒。
想起前世听聞的空間傳說,再結合眼下絕境,甦清鳶心頭一動。郁結恨意涌上喉頭,一絲血珠悄然滴落,正好落在玉佩表面。
嗡——
低啞輕響傳開,碧綠玉佩驟然綻放柔和綠光,瞬間將母女二人盡數包裹。
兩道冰冷機械音,同時響徹兩人腦海。
【檢測宿主血脈契合,祖傳靈泉空間綁定成功。】
【檢測同源血脈孩童,是否開放永久通行與取用權限?】
甦清鳶心中狂喜,毫不猶豫默念授權。
下一秒,廣闊空間映入眼簾。
百畝肥沃黑土一望無邊,土地肥沃適宜耕種;中央一眼靈泉汩汩涌動,泉水溫潤養人;一旁木屋整潔齊全,超大倉庫空曠可無限儲物。
最驚喜的是,空間時間流速緩慢,靈泉水可強身健體、改良體質、催熟作物。
有了這片空間,糧食、物資、錢財都能慢慢囤積,母女二人再也不用忍饑挨餓,看人臉色。
與此同時,甦念安也感應到了空間,渾身涌入一股磅礡暖流,原本瘦弱的身體瞬間充滿力量,天生神力悄然覺醒。
小丫頭眼底閃過一抹亮色,有空間傍身,力氣大增,以後誰也別想欺負娘親。
甦清鳶握緊女兒小手,眼神決絕︰“安安,從今日起,我們不再伺候沈家任何人。沈敬山靠不住,沈家這個火坑,我們必須盡早離開。”
“所有虧欠我們的,我會一步步全部討回。”
安安重重點頭,母女心意相通,眼底皆是對未來的篤定,和對仇人的冷意。
屋外,一陣急促腳步聲驟然逼近,緊跟著尖利刻薄的罵聲狠狠砸進門板。
“甦清鳶!你個懶骨頭還賴在炕上!天大亮不起床做飯,是想餓死我們全家嗎?”
“今天林知青要來家里做客,敢耽誤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來人正是婆婆王桂香。
甦清鳶眸光一寒。
她清楚記得,就是這一天,林青青假意上門做客,實則私會沈敬山,故意打翻她攢錢換來的細面,反倒倒打一耙,害她被打罵羞辱。
上一世她一味忍讓,受盡委屈。
這一世,休想再拿捏她半分。
轟隆一聲,破舊木門被狠狠踹開。
王桂香叉腰立在門口,滿臉蠻橫刻薄,看見炕上安然坐著的母女,瞬間怒火上涌。
“還愣著干什麼?趕緊去燒火做飯!怠慢了林知青,我饒不了你!”
目光掃到安安,更是滿臉嫌惡,“賠錢貨一天到晚黏著娘,半點用處沒有,純粹浪費糧食!”
換做從前,甦清鳶只會忍氣吞聲,連忙起身干活。
但此刻,她緩緩挺直脊背,眼神冷冽如霜,平靜開口。
“沈家的飯,我不做了。”
“沈家的活,我不干了。”
“你們沈家所有人,我不會再伺候分毫。”
短短幾句話,猶如驚雷炸響。
王桂香當場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一向溫順懦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兒媳婦,今天竟敢當眾頂撞她?
簡直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