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紡織廠，喧囂久久不散。
林薇薇家被徹底搬空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半個時辰，傳遍廠區每一個車間、每一間家屬平房。
保衛科全員駐守現場，反復排查門窗、牆角、地面，一寸不漏。
可越是查，眾人心里越是發涼。
門鎖完好，無撬動痕跡。
窗沿干淨，無攀爬泥痕。
全屋地面整潔，沒有半點外人出入的痕跡。
最詭異的是，尋常小偷只挑現金、布料、貴重細軟拿走。
可林家不一樣。
米面糧油、被褥衣物、雪花膏發卡、糖果罐頭、票證現金，大小物件一掃而空。
除了沉重桌椅床架，幾乎是連根搬空。
保衛科長面色鐵青，對著幾名治安員沉聲道︰
“從業十幾年，從未見過這般盜竊手法。不像外賊，倒像是熟人清家底。”
一句話，直接定了調。
外人作案，絕無這般干淨、這般徹底、這般滴水不漏。
唯一的可能，就是內部知情、甚至自導自演。
流言蜚語瞬間發酵，壓都壓不住。
“我就說離譜，哪有小偷幫你搬糧食搬被褥的？”
“擺明了自己藏東西，裝被盜博同情！”
“平日里撈了多少好處，這下心虛了，怕查賬？”
“仗著人事科職權卡人轉正，現在自己出事，立刻亂咬人！”
昨日林薇薇當眾栽贓甦清鳶的畫面，眾人歷歷在目。
無憑無據，張口就污蔑踏實肯干的優秀女工。
兩相一對比，誰心思不正、誰私心作祟，一目了然。
細紗車間。
工人們一邊上工，一邊暗自唏噓，心底無比痛快。
甦清鳶端坐工位，指尖紡線穩如流水，神色清淡，不起波瀾。
旁人議論紛紛，她卻始終靜心做工。
只是余光瞥見身旁乖乖看書的小胖子，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淺笑。
整個家屬院，昨夜風平浪靜。
唯獨林薇薇一夜破產、全屋清零。
無痕無跡，干淨到詭異。
除了她家心思縝密、護短腹黑的小安安，誰也做不出來。
甦念安低頭看著小人書，小耳朵卻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所有人都在罵壞女人、懷疑壞女人，小胖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亂栽贓他媽媽？
濫用職權卡他媽媽轉正？
這只是小小的教訓。
真正的苦頭，還在後頭。
辦公樓人事科，早已亂作一團。
林薇薇被單獨留置辦公室，一夜未緩過來，雙眼紅腫，發絲凌亂，再也沒有往日精致高傲的干事模樣。
她死死攥著桌沿，指尖發白，滿心不甘與惶恐。
東西真的沒了！
全部沒了！
那是她省吃儉用、加上家里補貼、職場便利攢下的全部身家！
可偏偏，無跡可查，無人可信。
領導推門而入，面色冰冷，沒有半分溫度。
“林薇薇，交代吧。”
林薇薇猛地抬頭，淚眼婆娑︰“領導，我真的是被盜了！我沒有騙廠里！”
“被盜？”領導冷笑一聲，將保衛科的勘察報告拍在桌上，“全場無外力入侵痕跡，無作案線索，全程干淨詭異。你告訴我，誰能憑空搬空你整屋東西？”
林薇薇語塞，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也想知道是誰！
到底是誰手段這麼狠、這麼絕、還這麼干淨！
見她沉默，領導眼底失望更甚，語氣愈發嚴厲︰
“再者，細紗車間實名上報，昨日你濫用職權，惡意壓下甦清鳶同志的轉正名額。”
“甦清鳶季度產量第一、良品率百分百、台賬零差錯、持有廠部嘉獎通報，完全符合優選轉正資格。”
“你僅憑個人好惡、嫉妒人心，捏造‘綜合不足’的理由，刻意打壓優秀職工！”
“此事屬實嗎？”
字字問責，句句釘死。
林薇薇渾身一顫，渾身冰涼，徹底無力反駁。
屬實。
全部屬實。
她就是看甦清鳶太亮眼、太出風頭，就是見不得一個鄉下臨時工步步崛起、壓過她這個干部干事！
是她私心作祟，是她嫉賢妒能，是她濫用權力！
看著她慘白默認的模樣，領導氣得胸口起伏。
“身為廠部人事干事，手握考核轉正權力，本該公正公允、唯才是舉！”
“你卻以私廢公、敗壞風氣、打壓良才！”
“再加上你今早當眾胡亂栽贓、污蔑優秀職工、引發全廠輿情動蕩！”
“一樁樁，一件件，足以重重處置！”
話音落下，直接宣判了林薇薇的結局。
上午十點，紡織廠正式紅頭處分通報，張貼于全廠公示欄。
白紙黑字，公章鮮紅，無人可辯駁。
第一，林薇薇濫用職權、私壓職工轉正名額、嫉賢妒能，違紀屬實。
第二，家屬院失竊事件疑點巨大、無法自證清白，造成廠區惡劣流言風波。
第三，當眾無憑污蔑優秀在崗職工，言行失德，敗壞干部形象。
最終處分下達︰
免去人事科干事職務，撤除一切崗位職權，記全廠重大處分一次。
扣除當月全年獎金，下調基礎薪資。
下放細紗車間，強制基層勞動改造三個月，日日考勤，全廠監督！
通告一出，全廠沸騰！
大快人心！
從坐辦公室、清閑體面、手握實權的人事干事，一夜跌落，砸進最苦最累的一線車間！
細紗車間機器轟鳴、棉絮漫天、站足整日、重復勞作，是她從前最看不起、最鄙夷的底層工種！
往日她高高在上拿捏工人，如今，她自己成了車間工人。
昔日所有優越感、所有權勢底氣，一夜清零！
消息傳回細紗車間，組長滿臉喜色，快步走到甦清鳶身前。
“清鳶！徹底好了！”
“廠部重新復核你的所有資料，撤銷暫緩處分！你的轉正審批正式通過！”
“今日起進入三天公示，公示結束，你就是國營紡織廠正式在編職工！”
壓在心頭的巨石徹底落地。
風雨散盡，雲開月明。
甦清鳶長長舒了一口氣，眉眼溫柔釋然。
熬過污蔑、熬過栽贓、熬過職場暗絆。
她的踏實、她的隱忍、她的堅守，終究換來結果。
一旁的甦念安抬起白白嫩嫩的小胖臉，眼楮亮得像星星，仰頭甜甜望著自家媽媽。
媽媽轉正了！
壞女人倒霉了！
欺負他媽媽的人，全部都要跌落塵埃！
而此刻的辦公樓門口。
林薇薇捏著那份處分通告，渾身僵硬，手腳冰涼，面如死灰。
陽光刺眼，卻照不進她漆黑絕望的心底。
家底被搬空，工作被降級，名聲徹底爛透，前途盡毀！
她站在人流之中，受盡所有人的指點、嘲諷、冷眼。
悔嗎？
悔！
恨嗎？
更恨！
她死死攥緊拳頭，眼底翻涌著極致的怨毒。
甦清鳶！
就算我跌落谷底，我也絕不會讓你安穩風光！
你等著！
咱們車間，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