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科兩名壯漢力道極沉，死死扣住林薇薇的雙臂，讓她半點掙扎不得。
可她依舊脖頸緊繃、頭顱狂扭，赤紅的眼楮死死鎖定甦念安，嘴里反反復復都是陰毒的狠話，尖利的嗓音回蕩在車間上空，听得一眾工人頭皮發麻。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誰都別想安穩！”
“甦清鳶、甦念安，你們給我等著！”
瘋瘋癲癲，毫無體面。
車間主任面色鐵青，被她這番不知死活的模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簡直無可救藥！帶走！立刻送走！”
國營廠區嚴禁尋釁鬧事、惡意傷人，更何況對方是當眾毆打幼童、惡意恐嚇、造謠滋事，性質極其惡劣，早已超出工廠內部調解的範疇。
不多時，兩輛綠色自行車匆匆駛入廠區，身著制服的公安同志快步走進細紗車間。
制服筆挺，帽徽明亮，自帶一股凜然正氣。
圍觀的工人們下意識自動分開一條通道，嘈雜的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為首的公安同志神色嚴肅，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沉聲詢問︰“是誰鬧事傷人？”
“同志，是她！”
主任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
從林薇薇勞動改造期間屢教不改、惡意嫉妒，到公示期栽贓陷害甦清鳶、私換殘次紗線敗壞他人名聲，再到鐵證敗露、被開除後遷怒孩童、動手推打威脅，樁樁件件，陳述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質檢員順勢遞上台賬、廢料登記記錄，幾名親眼目睹全過程的工人主動出聲作證。
人證、物證、全過程證詞，完整齊全，沒有半點漏洞。
公安同志轉頭看向被按住的林薇薇。
此刻的她早已頭發散亂、衣衫褶皺，臉上殘留著瘋狂過後的潮紅，眼神陰鷙扭曲，哪里還有半分曾經機關干部的斯文模樣。
“人證物證俱在，你可認罪？”
鏗鏘有力的問話落下。
按常理，鐵證如山，但凡尚存一絲理智的人，都會低頭認錯、爭取從輕處理。
可被逼入絕境的林薇薇，早已徹底偏執成性。
她猛地抬起頭，脖頸青筋暴起，當場嘶吼辯駁，字字都是扭曲的狡辯。
“我不認！我沒有錯！”
“是他們逼我的！是這孩子多嘴毀我前程，是甦清鳶步步相逼！”
“我只是跟孩子爭執兩句，我沒打人！是他們栽贓我、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沒工作的人！”
她睜眼說瞎話，顛倒黑白的本事爐火純青。
明明是她凶狠攥住孩童手臂、蠻力推倒孩子摔傷在地，此刻竟輕飄飄抹去所有惡行，只說是簡單爭執。
明明是她蓄意害人在先、不知悔改在後，反倒裝成受盡委屈的受害者。
站在一旁的甦清鳶聞言，眼底寒意更甚。
她伸手輕輕拂去兒子衣角的灰塵，目光落在安安胳膊上那五道尚未消散的青紫色指印，清晰刺眼，無可抵賴。
“公安同志，這是她當場施暴留下的傷痕。”
甦清鳶聲音平靜卻有力，將安安的胳膊輕輕抬起。
白皙稚嫩的皮膚上，指印深淺分明，觸目驚心，是最直觀、最無法抵賴的傷痕證據。
圍觀工人紛紛附和。
“我們都看見了！是她狠狠攥著孩子胳膊搖晃，還一把推倒了孩子！”
“下手特別重，孩子當場摔在水泥地上，全程沒哭一聲，太讓人心疼了！”
“她被開除就發瘋撒潑、遷怒小孩，心眼太歹毒了！”
眾人證詞整齊劃一，無可辯駁。
公安同志俯身仔細查看孩子手臂的傷痕，臉色愈發凝重。
幼童身上清晰的外傷，結合多名證人證言、完整事件鏈條，事實早已板上釘釘。
林薇薇還想狡辯，對上公安冰冷審視的眼神，話語驟然卡在喉嚨里。
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徹底栽了。
可她非但沒有半分悔意，心底的恨意反倒越發濃郁。
她死死咬著牙，眼底翻涌著不甘與怨毒︰我丟了工作、毀了一生，你們母子憑什麼安然無恙、風光轉正？
憑什麼作惡的是她，落敗的是她，得利的卻是甦清鳶？
這不公平！
哪怕今天被公安帶走，她也絕不認錯、絕不認命！
“帶走，帶回所里做筆錄，依法依規處置。”
公安不再听她無謂的狡辯，沉聲下達指令。
兩人押著林薇薇轉身往外走。
路過甦清鳶母子身側時，林薇薇猛地停下腳步，壓低聲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見的音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陰冷刺骨的低語。
“甦清鳶，甦念安……今日之辱，我記一輩子。”
“我丟了飯碗，你們往後余生，別想有一日安寧。”
聲音低沉、陰狠、充滿惡意。
像毒蛇吐信，陰冷刺骨，听得人後背發涼。
話音落下，不等眾人反應，她被公安強行拖拽著離開車間。
背影狼狽佝僂，卻帶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瘋狂戾氣。
車間里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人人憤慨，人人後怕。
“真是瘋透了！到現在還不知悔改！”
“這種人最記仇，心眼比針尖還小，報復心極強！”
“被公安帶走教育還敢放狠話，出來指不定還要鬧什麼ど蛾子！”
眾人說得沒錯。
不怕明面上的對手針鋒相對，就怕這種一無所有、徹底破防的瘋人伺機報復。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林薇薇如今一無所有，工作、名聲、前途盡數歸零，已然沒有任何顧忌。
一旦從派出所出來，她沒有退路，只會把所有的怨恨，加倍發泄在甦清鳶母子身上。
車間主任眉頭緊鎖，滿臉擔憂地看向甦清鳶︰“小甦，這女人極端偏執，睚眥必報，你日後一定要多加提防，千萬不要單獨帶著孩子出門，多加小心。”
他在廠里任職多年，閱人無數，太清楚這類人的秉性。
看似落魄潦倒，卻最擅長暗中蟄伏、伺機陰人。
甦清鳶微微頷首，眼底沉靜無波，卻暗藏警惕。
“多謝主任提醒，我心里有數。”
她從來不會輕視任何一個對手，更不會輕視一個徹底瘋魔、毫無底線的惡人。
今日之事，看似塵埃落定，林薇薇被依法帶走懲戒，污名徹底洗清，轉正大局已定。
可只有她心里清楚——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公安的處置、口頭的懲戒，根本磨不滅林薇薇根植心底的扭曲恨意。
她今日種下惡因，來日必定伺機反撲。
身旁的甦念安靜靜站在母親身邊，小手悄悄攥緊了甦清鳶的衣角。
小小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句惡毒的威脅。
他記住了這個女人的惡，也記住了她不死不休的報復之心。
陽光透過車間玻璃窗灑落，照亮滿地安穩，卻照不進人心深處的陰暗角落。
一場明面上的風波落幕。
一場暗地里的糾纏，已然埋下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