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天那句生生世世恩斷義絕落下，鏗鏘的話音震得整個小院周遭一片寂靜。
巷子里圍過來的紡織廠家屬越聚越多，不少干完手里活計的大嬸、退休老人、年輕媳婦全都擠在院牆外圍，安安靜靜看著院內這場對峙。大家心里已經看得透亮，哪里是什麼晚輩不孝，分明是一群趨炎附勢的親戚上門，借著血緣的名頭上門勒索。
沈老太被秦凌天這番決絕的話語刺激，心里那點僅存的體面徹底拋到腦後。她心里盤算得十分精明，秦凌天身為現役軍官，最看重個人聲譽，最怕街坊鄰里傳出閑話，更怕有人跑到部隊里四處散播謠言，影響晉升。只要自己撒潑打滾鬧起來，逼迫對方心軟妥協，那往後的好處就穩穩攥在了手里。
她二話不說，身子一歪直接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雙腿不停蹬著地面，扯開嗓門開始干嚎，尖銳的哭喊聲一下子炸開在整條巷道。她眼眶干澀，沒有一滴眼淚，全然是刻意裝出來的哭喊，專門用來煽動不知情的旁人。
“老天爺啊，大家快來評評理！我一把辛辛苦苦養大女兒，如今外孫當了軍官，就翻臉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我們只是想要一點幫扶，他就狠心把我們往外趕，眼里半點孝道都沒有！”
一旁的沈建軍立刻心領神會，順勢往旁邊一站，故意拉長著臉唉聲嘆氣，時不時插幾句話，刻意引導輿論，暗地里把所有過錯全都推到秦凌天身上。
“我們也沒有過分的要求，不過就是想讓孩子幫襯一下家里，沒想到他心腸這麼硬，完全不顧及他外婆這麼多年的養育情分。”
年輕的沈娟也跟著在一旁煽風點火，雙手叉腰，語氣尖酸︰“說白了就是發達了就忘本，嫌棄我們是鄉下出身，覺得我們會拖累他，連自己母親的娘家都不願認。”
三人一唱一和，賣力上演著受害者的戲碼，試圖把髒水潑到秦凌天身上。
可圍觀的街坊心里早就理清了前因後果，沒有人被這番表演蒙騙，接連開口反駁。
“別在這里裝可憐了，當年秦家被唐家打壓，一家人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們躲得干干淨淨，半分情面都不留，怎麼不提親情？”
“人家的母親多次托人捎信求助，你們閉門不見，眼睜睜看著人被逼死，現在反倒拿孝道說事，實在太過分。”
“人家在部隊九死一生拼出來的前程，憑什麼平白無故供養你們一家好吃懶做的人？”
一句句直白的質問，戳破了沈家所有人的偽裝。沈老太被眾人說得臉上掛不住，干嚎的聲音陡然拔高，心里的惱意越來越重，索性把心里的威脅直接擺上台面。
“行，你們一個個都幫著外人。秦凌天，今天這件事你要是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復，我們一家三口明天一早就去你的部隊門口靜坐告狀，找你的上級領導哭訴，非要討一個說法不可！我們就說你忘親棄長，冷血不孝！”
這話的用意已經十分露骨，就是拿他的軍旅前途作為籌碼進行脅迫。
秦凌天山立在原地，一身軍人沉澱下來的凜冽氣場緩緩散開，面對對方赤裸裸的威脅，神色沒有半分慌亂。他心里十分清楚，部隊內部的紀律向來公正，上級看重的是一個人的品行與實績，絕不會任由外人無端造謠拿捏。對方嘴上叫囂著去部隊鬧事，說到底只是想要逼他妥協的恐嚇手段。
甦清鳶將懷里的甦念安摟緊，上前半步，從容冷靜，語氣不卑不亢，一字一句講清其中的利害。
“你們心里應該明白，現役軍人受法律保護。如果刻意跑到部隊外部無端聚眾鬧事、捏造謠言，以此要挾索取錢財或者便利，已經屬于尋釁滋事。一旦鬧到保衛部門，最後被依法處置的只會是你們。當年你們冷眼旁觀，放任沈婉卿被唐家逼迫離世，這件事一旦被部隊的領導知曉，所有人都會看清是誰心懷歹念，真正難堪的從來不是凌天。”
這番話，冷靜地點破了對方最大的軟肋。沈建軍下意識心頭一緊，心底生出幾分忌憚，可長久的貪婪已經沖昏了頭腦，依舊不願意就此放棄到手的指望，硬著頭皮繼續 嘴。
六歲的甦念安從甦清鳶的懷里掙開，邁著小短腿往前踏出一步，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楮直視著撒潑的沈老太，清脆的童聲不大，卻剛好能讓在場每一個人听得清清楚楚，把多年前的舊事原原本本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當年唐家刻意陷害外公一家，外婆被逼迫，派人送信求助你們，是外祖母下令不準家里任何人伸出援手，還對外宣稱和外婆斷絕關系。外婆被逼離世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前來吊唁。這麼多年杳無音訊，最近听說父親當了軍官，才特意趕過來，張口就要住房、津貼、工作，不給就揚言去部隊鬧事訛人。”
孩童直白的話語，沒有任何修飾，卻字字屬實，一瞬間引爆了周圍所有人的情緒。鄰里之間的議論聲瞬間放大，所有人都徹底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看向沈家三人的眼神里，滿是鄙夷。
沈老太被一個孩子當眾戳穿心底的算計，惱羞成怒，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抬手就要伸手去推甦念安，想要制止孩子繼續說下去。
秦凌天腳步極快，一瞬間便擋在了女兒身前，伸手穩穩攔住了對方的手腕。常年訓練，他手上的力道收放有度，只是輕輕一擋，就讓沈老太重心不穩，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他眼底寒意沉沉，語氣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不準動我的家人分毫。當年唐家打壓秦家，你們主動對外切斷親緣，不少老一輩的鄰里都能作證。這麼多年毫無往來，贍養一說本就無從談起。今日你們上門強行索取利益，還拿鬧事作為要挾，已經構成敲詐。若是執意要去部隊惡意造謠糾纏，我會直接聯系地方公安介入處理。”
沈建軍心里的不安徹底放大，可依舊嘴硬，試圖拿家事當作借口︰“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外人插手不得，怎麼能算得上敲詐？”
“家事？”秦凌天冷聲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著對方，“從我母親被逼離世，你們主動劃清親緣的那一刻起，這份親情就已經徹底終結。如今你們上門步步緊逼，不斷索要好處，早已超出了家事的範疇。”
一旁的沈娟心里越發害怕，可不甘心就此空手而歸，咬著牙繼續逞強︰“我們只是去找領導講道理，怎麼就成了鬧事？”
“以毀壞他人前途作為要挾，反復上門糾纏索要利益，就是尋釁滋事。”秦凌天語氣堅定，“今天我可以暫且不追究你們上門騷擾的行為，但是從今往後，不準再靠近我們一家，不許再來這片家屬院打擾。若是再有下次，我不會再留情面，直接交由公安依規處理。”
周圍的鄰居紛紛附和，全都站在秦凌天這邊，不停對著沈家三人指指點點。接連不斷的輿論壓力，加上對方手里有理有據的警告，沈老太心里的底氣一點點被瓦解。她心里也清楚，真鬧到公安或者部隊那邊，訛詐軍官的名頭一旦被扣上，一家人只會落得更加難堪的下場，不僅撈不到半點好處，還會被處罰。
可就這樣空手離開，她心里極度不甘，死死攥著拳頭，眼底掠過一絲陰狠的算計。她心里悄悄打起了別的主意，嘴上依舊放出狠話。
“行，今天我們暫且退讓，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你們等著。”
撂下一句充滿威脅的話語，她狠狠瞪了秦凌天一家三口一眼，帶著滿心憋屈的沈建軍和不甘的沈娟，一路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紅旗紡織廠家屬院。
等人徹底走遠，圍觀的鄰里慢慢散開，臨走前還在不停感慨沈家一家人的自私涼薄。
小院終于重新歸于安靜。
甦清鳶緩緩松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撫摸著甦念安的後背，安撫著孩子緊繃的情緒。
秦凌天彎腰抱起女兒，眼底的寒意慢慢褪去，只剩下獨屬于家人的溫柔，只是心底依舊壓著一層隱隱的顧慮。他方才捕捉到了沈老太臨走前那一閃而過的陰鷙，心里十分清楚，這群人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非常清楚唐家的野心，當年為了吞並秦家產業，不擇手段逼死他的父母，這些年一直暗中留意他的動向，巴不得抓住一點把柄，徹底毀掉他。沈家今天在這邊踫壁，貪婪之心不會熄滅，為了拿到好處，極有可能主動去聯絡唐家，拿今天爭執的細節當作籌碼，編造一堆莫須有的閑話，借著唐家的勢力，在部隊內部散播謠言，給他的檔案抹上污點。
秦凌天把妻女帶進屋內，關上院門，隔絕了外面的動靜。他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冷靜地梳理著潛在的危機。
甦清鳶看出了他心底的擔憂，輕聲開口︰“你在擔心他們勾結唐家？”
秦凌點點頭，低聲回道︰“唐家一直視我為眼中釘，他們最希望我在部隊里出問題。沈家不計後果，為了利益什麼都做得出來，兩方一旦聯手，會生出不少是非。”
甦念安靠在秦凌天懷里，小腦袋微微一抬，眼底沒有孩童的膽怯，反倒多了幾分縝密︰“他們要是去找唐家，我們不能被動等著對方算計。萬一他們散播謠言，我們也要提前做好應對。”
秦凌天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小小年紀，心思卻足夠通透。
另一邊，離開家屬院的沈家三人，一路上憋著一肚子火氣。走到遠處僻靜的路口，沈老太停下腳步，臉色陰沉沉的。
沈建軍憤憤不平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今天真是晦氣，不僅一點好處沒撈到，還被一群外人指指點點。難道我們就這麼放棄？”
沈娟也是滿心不甘，賭氣說道︰“那個秦凌天軟硬不吃，我們根本拿捏不住他，要不真的去部隊門口鬧一場？”
沈老太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陰鷙，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她早年便和唐家那邊的遠房下人有過一面之交，清楚唐家一直忌憚秦凌天。
“硬鬧行不通，剛才那番話不是嚇唬我們，真鬧大了我們會被抓起來。不過，我們可以換一條路子。”她壓低聲音，“唐家恨秦凌天入骨，我們主動過去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一說，再捏造一些他性格乖戾、不近人情的閑話。唐家有門路，只要他們出手，在部隊里暗中遞話打壓，等秦凌天的前途被拖住，到時候他孤立無援，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到時候房子、錢、工作，一樣都少不了。”
這番盤算，听得沈建軍眼楮一亮，沈娟臉上也露出得意的神色。
三人一拍即合，打定主意，隔天就動身，主動去找唐家牽線，打算借刀殺人。
一場暗地里的陰謀，就此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