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幾片黃葉落在門口，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那對鄉下夫妻嘴上說著敘舊，眼神卻不停往院里瞟，打量著青磚小院、干淨瓦房，還有院里擺的竹椅石桌，眼底的艷羨藏都藏不住。
女人名叫王桂香，男人是她男友李老實。
兩人都是當年甦清鳶插隊那個李家村的村民，也是當年最會看人下菜碟、最愛佔便宜的一伙人。
王桂香見甦清鳶不接話、態度冷淡，非但沒識趣退開，反倒順勢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念舊又委屈的模樣，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
“清鳶妹子，你這是富貴了就把鄉下苦日子忘了呀？當年大雪封山，知青點斷糧斷火，你凍得縮在被窩里發抖，是我冒著風雪給你送的熱紅薯！”
“還有那年你淋雨發燒，渾身滾燙沒人管，是我一碗米湯一碗藥的伺候你！做人可不能忘本吶！”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真要以為她對甦清鳶有天大的恩情。
甦清鳶眉眼清淡，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嘲諷。
這麼多年過去，這些人撒謊的本事，倒是一點沒退步。
一旁的秦父始終沉默站在身後，面色平靜，卻全程冷眼看著兩人，軍人特有的沉穩氣場壓得人莫名局促。
他從不插手妻子的舊事，卻絕不允許有人憑空捏造恩情、上門訛人。
甦念安輕輕往前挪了半步，不動聲色擋在母親身前，小小的年紀，眼神卻沉靜得不像個孩子，直直看向王桂香。
“阿姨，我媽當年在鄉下插隊整整五年。”
她聲音清亮，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五年大雪年年有，我媽從沒餓著凍著。知青點統一分糧、統一發煤，從不需要麻煩旁人。”
“至于發燒淋雨，我記得我媽當年生病，是知青點的同伴輪流照顧，連夜背著去鎮上衛生院。從頭到尾，從沒見過你們二位。”
一番話，直接戳破對方的謊言。
王桂香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行硬撐︰“孩子家家的懂啥！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大人的事你哪里清楚？”
“我是不清楚。”甦念安不慌不忙，語氣穩穩當當，“但我媽清楚，她記性好，受過誰的恩、吃過誰的虧，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轉頭看向甦清鳶，輕聲問︰“媽，你記得他們幫過你嗎？”
甦清鳶眸光淡淡，搖了搖頭︰“不記得。”
三個字，干脆利落，徹底打碎對方的人情綁架。
王桂香臉色瞬間難看了大半，沒想到昔日溫順好拿捏的知青小姑娘，如今不僅氣場十足，還養出了這麼個伶牙俐齒的女兒，半點套路都不吃。
一旁的李老實終于開口，悶聲悶氣打圓場，實則繼續套近乎︰“清鳶同志，孩子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我們這次來，真是單純想來看看你。村里好多人都念叨你，說當年最有出息的知青，就屬你一個。”
“我們也是頭一回進城，一路打听才摸到軍區大院，屬實不容易。”
話說得客氣，可目的昭然若揭。
無非是先打感情牌，再訴苦，最後開口求好處、求接濟、求托關系。
前世，他們就是靠著這套說辭，哄得心軟的甦清鳶連連退讓。
又是給錢、又是給布票、又是幫忙托人給他們家兒子找臨時工。
可喂飽了貪心人的結果，從來不是感恩，而是得寸進尺。
拿了一次好處，就隔三差五上門，次次哭窮賣慘，無休止索要幫扶，攪得家里不得安寧。
這一世，甦念安絕不會允許歷史重演。
甦清鳶看著兩人虛偽的嘴臉，積壓多年的委屈和寒心，此刻盡數翻涌上來。
當年她孤身一人在鄉下，無依無靠，年紀最小，干活最勤快，卻總被村里這些鄰里刁難排擠。
重活累活優先分給知青，工分被暗中克扣，好不容易分到的細糧，也常被村里蠻橫的婦人哄騙搶走。
所謂的幫襯，半分沒有。
落井下石、冷眼旁觀，倒是樣樣俱全。
如今見她嫁得好、住得好、日子安穩，便千里迢迢跑來憑空認領恩情，妄圖白佔便宜。
甦清鳶語氣徹底冷了下來，褪去了所有溫和。
“當年我在鄉下五年，自給自足，從未受人特殊恩惠。相反，不少鄰里處處為難、暗中算計，這些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們今日上門，若是單純探望，心意我領了。若是來攀扯舊情、謀求好處，那就不必說了。”
開門見山，直接堵死所有後路。
王桂香臉上掛不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索性也不裝溫和了，語氣帶著幾分撒潑的蠻橫。
“甦清鳶！你這可就不地道了！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是鄉里鄉親！你如今飛上枝頭變鳳凰，身居大院、丈夫是軍官，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就忍心看著我們鄉下人苦巴巴過日子？”
“我們大老遠跑來，沒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這麼冷冰冰把人往外趕？傳出去，不怕別人說你忘恩負義、冷血無情？”
這番話，是典型的鄉下撒潑套路。
拿名聲施壓，拿輿論綁架，逼你妥協讓步。
若是一般好面子、心軟怕事的人家，大概率只能吃啞巴虧，破財消災。
可秦家，從來不吃這一套。
秦父終于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沉穩，帶著軍人獨有的威嚴氣場。
“我愛人當年下鄉經歷，有據可查，知青檔案記錄完整，從未接受過村民私人接濟。”
“你們憑空捏造恩情、上門糾纏勒索，已經擾亂家屬院治安。”
他目光淡淡掃過兩人，不怒自威。
“軍區大院紀律嚴明，最忌攀附訛詐、撒潑鬧事。你們若是繼續糾纏不休，我可以直接通報保衛科，按尋釁滋事處理。”
這話一出，王桂香和李老實渾身一僵，瞬間慫了。
他們是鄉下老實百姓，一輩子最怕官府、最怕當兵的。
剛才一時貪心上頭敢嘴硬，此刻被軍官正色警告，瞬間頭皮發麻，心里的囂張氣焰直接滅了大半。
王桂香依舊不死心，咬著牙硬擠出幾滴委屈的神色︰“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故人，哪里鬧事了？秦同志你這話也太嚇人了！”
“沒鬧事，就請立刻離開。”秦父語氣不容置喙，“秦家不欠任何人，也不需要攀附任何鄉鄰。”
甦念安適時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叔叔阿姨，做人得憑良心。當年不幫、如今來攀，不是念舊，是貪心。”
“我媽心軟，但不傻。從前吃過的虧，不會再吃第二次。”
母女二人一柔一剛，丈夫威嚴鎮場。
三層壓力壓下來，王桂香和李老實徹底沒了繼續糾纏的底氣。
他們本是打著滿滿的算盤來的。
想著甦清鳶多年念舊、性子柔和，又是體面軍官家屬，肯定好面子、好說話。
只要賣賣慘、扯扯舊情，隨便接濟一點，對他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好處。
哪怕給幾張布票、幾塊錢，或是幫忙給家里孩子找個城里零活，都夠他們回去在村里風光許久。
可萬萬沒想到。
時隔多年，昔日任人拿捏的柔弱知青，如今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連她家孩子都這般通透犀利，一眼看穿所有算計。
精心準備的一套說辭，從頭到尾全部落空。
王桂香臉色鐵青，又不甘心就這麼空手回去，站在門口磨磨蹭蹭，小聲嘟囔︰“哪有你這樣做人的……鄉里鄉親一場，一點情面都不留……”
“我們一路路費、吃住都花了不少錢，空手回去，實在太虧……”
這是還想隱晦訛點路費。
甦念安听得心底發笑。
真是貪得無厭，毫無底線。
甦清鳶徹底沒了最後一絲耐心，直接抬手，作勢關門。
“既然是你們自願前來，花銷自然該你們自行承擔。秦家不會為憑空冒出來的舊債買單。”
“請回吧。”
冰冷干脆的四個字，徹底終結所有拉扯。
李老實見對方真的半點余地不給，連忙拉了一把還想嘟囔的王桂香，壓低聲音︰“行了！別說了！快走！”
再鬧下去，真被抓去保衛科問話，那真是得不償失，回去都沒法跟村里人交代。
王桂香狠狠瞪了秦家一家三口一眼，滿臉不甘，卻又不敢再撒潑，只能被男人拽著，一步三回頭地往院外走。
嘴里還不死心的低聲抱怨，酸氣沖天。
“神氣什麼！不就是嫁了個軍官嗎！忘了自己也是鄉下出來的！遲早遭報應！”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院里幾人听清。
甦清鳶面色平靜，全然不為所動。
這些年，她早已看透人性貪嗔。
心軟換不來感恩，退讓換不來安寧。
唯有強硬立身、守住底線，才能護住家人安穩日子。
看著兩人狼狽不甘、悻悻離去的背影，甦念安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她清楚，這兩人絕不會就此罷休。
第一次上門空手而歸，他們心里怨氣攢滿，回去必定會在村里胡亂造謠抹黑，編排母親忘恩負義、冷血無情。
甚至極有可能，過幾日還會不死心，再次結伴或是帶著更多村里人上門糾纏。
麻煩，只是暫時被擋回去，並沒有徹底斷絕。
秋風再起，掃落滿院枯葉。
甦念安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不管對方後續還有什麼陰私手段、多少難纏套路。
這一世，所有想上門吸血、想攪亂她家安寧的人。
她見一個，擋一個。
來一批，清一批。
誓死守住父母安穩，守住自家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