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街口人聲鼎沸，無數道帶著怒火的視線死死釘在王強與林嬌嬌身上。
兩個被揪出來的人手足無措，被周遭謾罵聲包裹，像是墜入冰窟。王強脊背繃得筆直，腦子里瘋狂轉動，拼命思索脫身的法子。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周密籌劃的布局，短短一上午就土崩瓦解。雇來的混混當眾反水，所有陰私算計袒露在眾人眼前，再也遮掩不住。
“不是這樣！各位街坊，你們別听他們胡說八道！”
王強猛地抬起頭，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扯著嗓子試圖狡辯，臉上擠出委屈的神色。
“我只是和那幾個人閑聊，壓根沒出錢雇他們擺攤賣藥！是這幾個混混想要減輕罪責，胡亂攀咬，拿我當替罪羊！”
話音剛落，人群里立刻響起一片嗤笑。
“事到如今還嘴硬？”
“混混平白無故為何單單指認你？整條街這麼多人，怎麼不冤枉旁人？”
那名刀疤臉混混一听王強翻臉不認人，瞬間急眼，掙開身旁街坊的牽制，往前沖了兩步。
“王強！你要不要臉！昨天傍晚在城西老槐樹底下，你親手把五十塊現金塞到我手里，在場另外兩個兄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你還許諾事情辦妥再加二十塊！現在想翻臉甩鍋？”
另兩名混混連連點頭佐證。
“沒錯！句句屬實，我們可以作證！”
“你還叮囑我們，一定要盯著甦姑娘的攤位搶客源，能攪黃生意最好！”
人證擺在眼前，王強編造的說辭瞬間千瘡百孔。他嘴唇翕動，一時間找不到半句辯駁的話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
一旁的林嬌嬌渾身發抖，怯生生拉了拉王強的衣袖，低聲勸道︰“哥，別爭了……”
“你閉嘴！”王強厲聲呵斥，煩躁甩開她的手。
林嬌嬌被他一把揮開，踉蹌著後退兩步，眼眶瞬間泛紅。連日以來接二連三的挫敗，加上此刻萬眾指責，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原本只是不甘心甦念安生意紅火，只想借著哥哥的手稍稍打壓對方，從來沒想過事情會鬧到這般無法收拾的地步。
甦念安靜靜佇立在草藥攤前，雙手隨意垂在身側，清冷目光落在王強身上。
“城西老槐樹，傍晚五點左右交易，現金五十元，事成追加二十。這些細節，外人無從知曉。倘若你沒有和他們接觸，他們從何得知？”
簡簡單單幾句話，直接堵死王強最後的狡辯空間。
街坊們越听越氣憤，幾個性子烈的漢子往前踏出幾步，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王強，別繼續頑抗了！”
“雇人兜售燻制劣藥，一旦有人誤食出事，那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趁早老老實實認錯，爭取從輕處理，不然等派出所的人過來，後果更嚴重！”
听著“派出所”三個字，王強渾身一顫，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崩塌。
他就是本地游手好閑的無賴，最怕和官府打交道。一旦被帶走立案，留下案底，往後別想再安穩過日子，街坊鄰里更會徹底唾棄他，在老街再無立足之地。
硬扛下去沒有半點好處。
王強喉頭滾動，先前囂張蠻橫的氣焰蕩然無存，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路上。
“我錯了！甦念安，我知道錯了！求你高抬貴手，饒我這一回！”
他抬頭望向甦念安，臉上堆滿哀求，聲音帶著慌亂︰“是我一時鬼迷心竅，嫉妒你的草藥生意紅火，才想出這個餿主意，我不該雇人過來搗亂，不該想著毀你的攤子！我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找你麻煩！”
說完，他轉頭看向四周街坊，連連作揖。
“各位鄉親，是我糊涂，差點害得大家買到劣質藥材，我願意承擔所有損失，要賠錢我絕不含糊，只求不要報警！”
林嬌嬌見哥哥下跪，再也撐不住，緊跟著屈膝跪倒，淚珠順著臉頰不停滑落。
“甦姑娘，對不起，都怪我慫恿我哥，一切都是我們的錯，求求你原諒我們一次，我們再也不敢心生歹念了。”
兄妹二人雙雙跪地求饒，街口短暫安靜下來。
不少街坊看著眼前一幕，心思開始動搖。老街鄰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人低聲議論。
“既然已經低頭認錯，也願意賠錢，要不……就再給一次機會？”
“話雖如此，可這次事情太凶險，假藥若是流入家里，後果不堪設想。”
有人心軟，也有人堅決不肯退讓。
甦念安望著跪地的兩人，神色沒有半分松動。
“早些時候，你上門尋釁，我選擇退讓警告；昨日你蓄意鬧事，我也沒有趕盡殺絕。一而再，再而三，我給過你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清晰傳遍人群︰“你假意登門道歉穩住我，背地里立刻雇佣外人售賣劣藥。一旦得逞，受害的不只是我，整條老街想買草藥的普通人都會遭殃。這種算計，不是一句知錯就能抹平。”
王強心頭一沉，急忙說道︰“我願意賠錢！你說要多少補償，我想盡辦法湊齊！”
“錢財彌補不了隱患。”甦念安淡淡開口，“倘若今天沒能當場揭穿，街坊們買下藥水浸泡、硫磺燻過的藥材，吃出毛病，這筆賬，你拿什麼償還？”
王強語塞，支支吾吾答不上話。他當初只想著搞垮甦念安，壓根沒有深思售賣假藥會帶來多大危險。
那三名混混惴惴不安站在一旁，生怕官府來人，眼巴巴看著甦念安，期盼她能夠息事寧人。
人群外，有人已經動身，打算前往派出所報案。
王強瞥見那人離開的背影，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往前膝行幾步，想要拉住甦念安的褲腳，卻被甦念安側身避開。
“甦念安！算我求你！不要報警！一旦被抓進去，我這輩子就毀了！”
“你屢次算計我的時候，可曾想過給我留余地？”甦念安微微蹙眉，“凡事有因有果，自己種下的禍事，總得承擔代價。”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王強臉色驟然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完了，官府真的來了。
林嬌嬌听見警笛聲，眼前一陣發黑，癱坐在地上，再也支撐不住。
他們窮盡手段謀劃一切，步步緊逼，到頭來落得窮途末路，再無回旋余地。
甦念安站在攤位前，目光望向警笛傳來的方向。姑息縱容只會滋生更多惡念，今日若是輕易放過二人，日後難保他們不會想出更加陰狠的手段。
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對錯，自有執法人員評判。
周圍街坊自發讓出一條通路，目光落在癱軟在地的王強兄妹身上，無人再上前替二人求情。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