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頭漸漸爬升，甦家老宅廳堂里，茶水已經涼透。
甦震天指尖反復摩挲著桌面那份秦家祖宅產權摘抄檔案，眉頭緊鎖，久久沒有出聲。林 䆲坐在一旁，眼底仍殘留著听聞秦振鴻夫婦假死消息後的震動，輕聲開口。
“老甦，周啟山打的算盤明明白白。地窖珍寶失竊，他手里最大依仗沒了，必然瘋了一樣想拿下秦家祖宅。他篤定祖宅地下還藏著遺漏寶物，想靠這個填補損失。”
甦震天緩緩點頭，語氣沉凝︰“不止是尋寶。祖宅若是落到他名下，當年秦家舊案相關的人證、殘存文書，他都能借著清院改造的名義徹底銷毀。到那時候，就算我們握有賬本，很多陳年舊事也死無對證。”
甦清鳶坐在對面，心頭沉甸甸的。“周啟山在干休所經營多年，一眾離休老人抱成一團。一旦讓他順利辦妥手續佔下祖宅，再想翻盤難如登天。”
“這事不能給他喘息機會。”甦震天抬眼看向女兒，“我分兩路安排。一路人盯住街道房管部門，周啟山托人遞交的申請材料，每一道審批環節我們都要掌握；另一路，派人混進秦家祖宅那片大雜院，走訪早年住進去的老街坊。二十年前秦家出事、周啟山帶人清點宅院，不少老人親眼見過，這些口述證詞，日後都是佐證。”
林 䆲補充一句︰“我再聯系幾位相熟的老友，不動聲色向干休所那邊吹風。不用明說珍寶失竊，只旁敲側擊提起，最近有人追查當年秦家舊案舊事。周啟山心里有鬼，必然草木皆兵，他和其余老伙伴之間，少不了生出嫌隙。”
一旁安安靜靜坐著的甦念安，胖乎乎的小手托著下巴，默默听著大人們商議。外人看不出分毫，她意識早已沉入秘境。成堆的黃金、翡翠整齊堆放，三本周啟山親筆賬本妥善收在樟木箱內。
賬本里密密麻麻記錄著二十年來分贓往來、私下交易，清晰寫明當年一同構陷秦家的幾人，事後靠著瓜分秦家財物互通利益，結成攻守同盟。唯獨周啟山私吞地底密室重寶一事，他從未向任何人坦白。
這便是最鋒利的突破口。一旦消息傳開，昔日抱團的老友，立刻會變成互相猜忌的仇敵。
甦念安抬眼，奶聲奶氣開口︰“外公，周啟山不敢告訴別人珍寶丟了，更不敢說他獨吞寶貝二十年。咱們不用急著亮出賬本，先把風聲散出去就行。”
一句話點醒屋內三人。
秦凌天眼底寒光一閃︰“安安說得沒錯。打草驚蛇不等于亮出底牌。先制造流言，讓那群老家伙懷疑周啟山私藏大量財物，出事之後刻意隱瞞，人人心里埋下刺。等到矛盾激化，我們再適時拋出證據。”
商議既定，秦凌天提筆書寫密信，將甦家已知曉秦振鴻、甦婉卿尚在人世，如今甦家正式入局協助追查祖宅、牽制周啟山一事逐條寫明，順帶記錄周啟山近期搶佔祖宅的運作軌跡。
信件經過特殊加密處理，交由甦家專屬聯絡渠道，加急送往香江半山別墅。
與此同時，西郊干休所，周家宅院大門緊閉。
周啟山遣散家中保姆下人，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獨自待在書房，一根接著一根抽煙。地窖空空如也的畫面，反復在腦海盤旋，冷汗浸透內里衣衫。
他翻來覆去思索，怎麼都想不通，外人沒有撬動門窗、沒有挖掘通道，怎麼悄無聲息帶走整整一地窖珍寶。思來想去，目標只能鎖定秦家嫡系。
“秦凌天……甦清鳶……還有那個小丫頭。”周啟山低聲咬牙，面色陰鷙，“沒想到蟄伏這麼多年，居然能悄無聲息摸到我後院。”
珍寶丟了尚可再謀，賬本落入秦家手里，才是殺身大禍。
賬本上記載的每一筆往來，牽扯十數位當年參與秦家舊案的離休干部。一旦曝光，所有人晚節不保，難逃追責。長久維系的同盟頃刻間土崩瓦解。
周啟山不敢把失竊真相告知任何人。一旦其他人知曉他獨吞秦家祖宅秘藏二十年，卻對眾人只字不提，昔日盟友第一個就要跟他翻臉。
他唯一的退路，就是盡快拿下秦家祖宅。
只要掌控祖宅，就算地底密室再也沒有寶物，他也能借著整修院落的名義，搜尋當年來不及轉移的殘存文書；同時把祖宅劃為私人禁地，杜絕秦家後人再次靠近。
他拿起桌上電話，撥通昔日老部下號碼，語氣盡量維持平穩︰“小張，先前托你辦的秦家祖宅手續，抓緊推進。盡可能加快審批流程，費用方面不必計較。”
電話那頭應聲答應，周啟山掛斷之後，緊繃的神經依舊無法放松。他思索片刻，打算隔日邀約幾位老友小聚，假意閑談試探口風，觀察有沒有人听到什麼風聲。
可他萬萬想不到，甦家的眼線，早已盯住他所有對外聯絡。
周啟山這一通電話，短短半個時辰，內容便完整送到甦家老宅。
甦震天看完下人送來的消息，冷笑一聲︰“急了。越是急于加速辦理手續，越容易留下違規操作的把柄。”
秦凌天收好紙條︰“我親自去一趟房管街道，核實申請文書的全部內容。只要找到流程不合規之處，便能暫時卡住審批，拖住周啟山搶佔祖宅的計劃。”
“多加小心。”甦清鳶叮囑，“周啟山如今窮途末路，難保不會鋌而走險動用手段。”
“放心。”秦凌天淡淡回應，“甦家在外圍策應，我不會孤身涉險。”
甦念安站起身，小短腿走到門口，望向老城方向。隔著遙遙街巷，她仿佛看見那座破敗的秦家祖宅，斑駁院牆、殘缺門檐，門口一對石獅子飽經風雨。
那是秦家世代扎根的根。
二十年前祖宅遭人覬覦，秘藏被偷偷劫掠；二十年後，秦家後人步步為營，聯合甦家一同布局，勢必要把屬于秦家的一切，盡數拿回來。
香江半山，黃昏降臨。
秦振鴻與甦婉卿收到京城送達的密信，仔細通讀一遍，夫妻倆相視一眼，長長舒出一口氣。
“震天與 䆲知曉實情，願意傾力相助，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甦婉卿眼底泛起暖意，當年兩家定下婚約，危難之時，甦家沒有置身事外。
秦振鴻將密信焚燒，灰燼隨風散落在露台。
“周啟山急于奪取祖宅，恰恰說明他方寸大亂。通知京城聯絡員，持續配合凌天、清鳶。記住底線，不要主動激化沖突，借著甦家的人脈，慢慢收攏周啟山違規操作的證據。”
“要不要安排人手回京？”甦婉卿問道。
“暫且不必。”秦振鴻搖頭，“我們二人一旦貿然回去，目標太大，容易被周啟山察覺，打亂全盤計劃。繼續留在香江積蓄力量，靜待時機。等到周啟山一眾舊友互相猜忌，攻守同盟破裂之日，便是我們北上回京之時。”
京城老城，暮色緩緩籠罩秦家祖宅。
院內住戶生火做飯，嘈雜人聲此起彼伏，誰也不知道這座不起眼的大雜院，牽扯著一樁橫跨二十年的沉冤。藏在破敗院落地下的密室，見證過往昔世家榮光，也見證當年貪婪掠奪。
暗處，甦家安排的人已經入駐附近，每日記錄宅院出入人員，搜集老街坊口述舊事。
棋局已然鋪開。
一邊是周啟山慌不擇路，拼命想要搶佔祖宅掩蓋罪證；另一邊，秦凌天夫婦、甦念安背靠甦家，手握賬本鐵證，層層設局，靜待獵物露出更多破綻。
一場圍繞秦家祖宅的暗中較量，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