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晨光破開晨霧，縣城老街徹底戒嚴。
周家大院內外全是執法人員，藍色制服襯著清晨冷白的天光，氣場壓得整條街巷鴉雀無聲。
封條一張張貼上貨堆、房門、儲物倉，油墨字跡工整醒目，三百六十九件古董舊貨逐件清點、拍照、建檔、封存。
周啟山雙手背銬，蹲在院角青石板地上，頭發凌亂，衣衫不整，哪還有半分昨日張狂霸道的老板模樣。
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直到听見張主任被同步拿下的消息，他最後一絲心氣徹底崩碎，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重金打點、百般巴結的靠山，居然半點不頂用。
所謂的官場人脈、權力兜底，在實打實的完整證據鏈面前，脆得像層薄冰，一戳就破。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嘴里反反復復呢喃著這句話，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徹底的癲狂和絕望。
辦案民警根本懶得搭理他。
這種靠著投機鑽營、行賄走偏門暴富的人，最是勢利，也最是脆弱。順境時囂張跋扈、目無法紀，逆境時膽小懦弱、不堪一擊。
一旁的親信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打轉，老老實實抱頭蹲在牆邊，全程不敢抬頭，心里清楚，這次徹底栽大了。
帶隊的公安隊長翻看手里厚厚一疊筆錄、人證證詞、行賄票據、跨省密信，面色冷峻。
“周啟山，人證物證俱全，行賄公職人員、非法囤積文物、組織黑市交易、預謀跨省倒賣，數罪並罰，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從今天起，正式立案偵查，等待你的只有法律的重判。”
字字鏗鏘，砸在周啟山心上，徹底擊碎他最後一絲僥幸。
巷口圍觀的老街街坊越聚越多，隔著警戒線探頭張望，低聲議論紛紛。
“我就說他早晚出事，太狂了！”
“明目張膽囤這麼多古董，這不純純往槍口上撞嗎？”
“還以為上頭有人就能無法無天，這下好了，靠山倒了，自己也進去了！”
“活該！賺黑心錢，早晚遭報應！”
唏噓聲、嘲諷聲、嘆息聲交織在一起，落在周啟山耳朵里，刺耳又扎心。
短短一夜，天翻地覆。
昨日風光無限，今朝淪為階下囚。
人群外圍，甦念安背著書包，靜靜站在樹影里，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波瀾。
石頭湊到她身邊，低聲匯報收尾進度︰“老大，周啟山這邊徹底穩了，證據閉環無漏洞，張主任的瀆職受賄案也同步立案，雙線辦結。所有贓物全部封存完畢，筆錄完整，零瑕疵。”
甦念安微微頷首，一口東北腔慢悠悠開口︰“常規操作。”
“貪得無厭，目中無法，落這下場一點不冤。”
她抬眼望向遠處通往鄉下的土路，晨光灑落的鄉間小路盡頭，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快步趕路，背著一個破舊黑布包，步履匆忙，滿心都是發財美夢。
“正主，快到了。”
石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了然︰“是臨淮鄉那個李三狗？他還真敢來？這純屬自己送上門！”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甦念安語氣淡然，“三年沒敢露頭，憋了一肚子窮氣，看見有暴利可賺，早就沖昏頭腦了。他根本想不到，這縣城今天就是天羅地網。”
此刻的李三狗，滿心滿眼都是鈔票。
天剛蒙蒙亮就從村里出發，一路小跑趕了五六里土路，鞋底沾滿露水和泥土，臉上卻帶著亢奮的笑意。
他昨晚徹夜難眠，反復掂量，最終還是抵不住貪欲，決定鋌而走險。
在他狹隘的認知里︰周家有人兜底，風頭絕對安全，自己手里幾件小玉件，混在一堆舊貨里出手，根本沒人能查出來路。
三年前的舊事，早該沒人記得了。
只要換成現錢，就能徹底擺脫窮日子，再也不用窩在破土房里提心吊膽過日子。
一路疾行，順利走進縣城老街。
剛拐進街巷，李三狗就察覺到不對勁。
往日熱熱鬧鬧、人來人往的周家大門口，今天冷冷清清，圍著警戒線，全是陌生的制服人員，氣氛肅殺到了極致。
圍觀百姓層層疊疊，卻無一人敢喧嘩。
李三狗腳步猛地僵住，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心頭咯 一下，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咋回事？”
“周老板家……出事了？”
他心里咯 狂跳，下意識就想轉身跑路。
可腳步剛動，心里的貪念又死死拽住他。
萬一只是小事？萬一只是普通檢查？自己好不容易跑一趟，就這麼空手回去，實在不甘心！
那幾件古玉可是他翻身的唯一指望，三年隱忍就等一個變現的機會，他舍不得放棄。
僥幸心理，是所有亡命徒最致命的弱點。
猶豫幾秒，李三狗壓下心慌，縮著脖子，壓低帽檐，背著黑布包，裝作普通送貨的村民，低頭順著人群邊緣，慢慢往周家大門口湊。
他打算先看看情況，要是問題不大，就趁機把貨脫手；要是真出事，立刻扭頭就跑。
可他不知道，從他踏入老街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全被暗處的人盯得死死的。
“老大，人已經進場，心態猶豫，還抱著僥幸。”石頭低聲道，“要不要直接拿下？”
“不急。”甦念安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讓他靠近，讓他主動暴露贓物。”
“主動攜贓入場、意圖交易，證據做實，比我們被動追查更干淨利落。”
好戲，才剛剛開場。
李三狗擠在人群邊緣，探頭往院里張望。
一眼就看見蹲在院角狼狽不堪的周啟山，看見滿院的封條，看見堆積如山被查封的舊貨，看見來回巡查的執法人員。
瞬間，渾身冰涼，頭皮發麻！
完了！
徹底完了！
周啟山真的栽了！這黑市徹底被端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全身，冷汗順著後背瞬間浸透破舊的粗布褂子，手腳冰涼，雙腿發軟。
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跑！趕緊跑！千萬別被牽連！
他手里的貨，可是三年前古墓私盜的贓物，是真正的燙手禍根！
一旦被查，絕不是投機倒賣這麼簡單，是盜掘古墓葬的重罪！
不敢多想，李三狗猛地轉身，低著頭就要鑽進小巷逃竄。
可晚了。
兩名便衣民警早已悄然合圍，一前一後，直接堵住了他的退路。
“站住！不許動！”
一聲低喝，震得李三狗渾身一顫。
路人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三狗瞬間慌得失了神，下意識把背上的黑布包往懷里死死抱緊，神色慌張，眼神躲閃，渾身抖得像篩糠。
就是這個下意識護包的動作，徹底坐實了嫌疑。
“包里是什麼？打開檢查！”民警上前一步，語氣嚴厲。
“沒、沒什麼……就是家里的舊破爛……”李三狗聲音發抖，語無倫次，拼命想要遮掩。
“舊破爛？”民警眼神銳利，死死盯著他緊繃的神情，“舊破爛需要你大清早趕路、拼命遮掩？配合檢查！”
話音落下，直接伸手上前。
李三狗垂死掙扎，拼命躲閃，想要護住包裹，可他一個鄉下瘦小農民，哪里抵得過訓練有素的民警？
三兩下，黑布包就被直接掀開。
層層黑布散開，三件溫潤古樸、包漿厚重的古玉擺件，靜靜暴露在晨光之下。
玉質老舊，紋路古樸，制式考究，一眼就能看出是出土老物件，絕非普通農家舊貨。
陽光落在玉面上，泛著幽深的冷光，也照亮了李三狗慘白絕望的臉。
人贓並獲，當場抓包！
民警眼神一沉︰“來路不明的出土古玉，跟我們走一趟！”
反手一扣， 嚓一聲！
冰冷的手銬再次響起，和剛才鎖住周啟山的聲音一模一樣，清脆又致命。
李三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徹底沒了任何掙扎的力氣。
藏了三年、躲了三年、怕了三年，終究還是栽在了自己的貪念上。
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又抓一個？”
“這小子看著就是鄉下的，居然也藏著古董！”
“看樣子貨更老，怕是來頭不小！”
人群議論聲中，甦念安緩步走了過來。
她彎腰，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三件古玉，眼底毫無波瀾，輕聲開口︰
“制式漢代隨葬玉，出土痕跡明顯，非民間傳世物件。”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家里祖傳，只能是墓中盜掘所得。”
一句話，直接敲定物件性質。
辦案民警瞬間神色凝重︰“漢代出土玉器？那事情不簡單！牽扯盜掘古墓案！”
原本只是一場非法倒賣文物的案子，因為李三狗的自投羅網，直接牽出陳年盜墓舊案！
一條小魚，帶出深水巨案！
民警立刻當場審訊︰“名字、住址、物件來源，如實交代！”
李三狗腦袋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眼神渙散，徹底垮掉。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三年前深夜盜墓、伙同他人私挖古墳、盜取陪葬玉器的舊罪，時隔三年，終究還是被翻了出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周啟山貪財作死，落網伏法。
李三狗貪利鋌身，舊罪曝光。
一日破曉，雙案並發，雙線告破。
甦念安站在晨光之中，看著被帶走的李三狗，輕聲吐出一句總結︰
“貪念一開，宿命難逃，舊賬新賬，一並清算。”
而她很清楚，李三狗落網，僅僅只是開始。
三年前的盜墓案，絕非他一人所為，背後還有潛逃的同伙、未被查獲的贓物、被隱瞞的真相。
更深的水，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