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荒草碎屑,在廢棄石屋四周呼嘯盤旋。
沈老先生一聲令下,三名沈家頂尖打手瞬間悍然發難。
夜色之中,三道黑影裹挾著凶悍的戾氣,如同三頭蓄勢已久的餓狼,直撲門前孤身而立的甦念安。三人出手沒有半分試探,招招狠戾,直取要害,顯然是常年搏命廝殺練出的本能,出手就要一擊制敵,奪下秘鑰。
為首那名陰鷙男人手臂粗壯,掌心藏著一枚鋒利的鋼制短刺,借著夜色掩護,直刺甦念安心口,目標精準狠辣;左側壯漢揮出鐵拳,帶著呼嘯勁風砸向她肩頭,意圖先廢掉她的行動力;第三人則腳步飄忽,繞到側面,封死她後退的所有路線,三人呈三角合圍之勢,擺明了不給她任何躲閃周旋的余地。
青石坪後山的深夜寂靜無聲,唯有拳腳破風的銳響驟然炸開。
所有人都以為,一個十幾歲的少女面對三名亡命悍徒,必然會慌亂失措、束手無策。
可甦念安神色依舊平靜,眼底沒有絲毫驚懼。她自幼跟著秦家祖輩修習防身術,又常年在山野間歷練,反應速度遠超常人。面對三面襲來的殺機,她腳下步伐輕盈側滑,身形如同風中柳葉,險之又險避開正面刺來的短刺,右手順勢抬手,精準扣住壯漢揮來的手腕,借著對方沖過來的慣性,輕輕一帶。
壯漢發力過猛,重心瞬間失控,龐大的身軀往前踉蹌幾步,重重撞在殘破的石屋牆壁上,牆體碎石簌簌掉落,疼得他悶哼一聲。
陰鷙男人一擊落空,眼神愈發陰狠,短刺翻轉,橫削甦念安腰側;側面打手也同步逼近,拳腳齊出。甦念安不戀戰,腳下連續輾轉,借力繞到石屋立柱後方,借著石柱遮擋攻勢,同時指尖快速敲擊袖口暗藏的微型預警器,發出急促的信號,提醒暗處埋伏的警員︰對方悍勇,可隨時出手。
石屋之內,沈老先生負手而立,渾濁的老眼冷冷注視著屋外纏斗。他原本以為甦念安只是個手握秘鑰、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只要打手出手,便能輕易拿下,此刻見少女身手利落、應變極強,蒼老的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深的貪婪與殺意取代。
“倒是有點本事。”他低聲冷笑,語氣陰寒,“不過這點拳腳功夫,在我的人面前,終究只是螳臂當車。”
他抬手對著暗處打了個隱秘的手勢,石屋後方的山林陰影里,又悄然竄出五名黑衣打手,個個身形隱匿,氣息冰冷,顯然是沈家藏在最後的底牌,原本是預備著萬一交易有變,用來兜底滅口的後手。
八名悍徒齊齊圍殺,局勢瞬間凶險萬分。
甦念安以一敵八,身法雖靈動,可對方人數佔優、出手狠辣,拳腳之間招招搏命,她漸漸被逼得步步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陰鷙男人抓住空隙,短刺帶著寒芒再度刺來,距離她心口不過半尺。
千鈞一發之際,後山密林之中,驟然爆發出整齊低沉的喝聲!
“不許動!警察!放下武器!”
早已潛伏多時的警員再也按捺不住,按照預定合圍方案,從四面八方猛地沖出。崖頂狙擊隊員鎖定沈老先生的身影,槍口穩穩對準他的要害;內層潛伏的隊員快速突進,撲向圍殺甦念安的打手;中層警力封鎖山林退路,外層隊員守住下山所有路口,天羅地網徹底收緊。
燈光瞬間被打開,強光手電刺破漆黑的夜色,將整片石屋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沈家一眾打手臉色劇變,完全沒想到看似空曠的後山,竟然早已布滿埋伏。
“中計了!這丫頭是誘餌!”陰鷙男人又驚又怒,嘶吼一聲,眼底滿是瘋狂,“殺了她!搶下鑰匙,沖出去!”
八名悍徒紅了眼,不再顧忌周圍警力,拼著硬扛抓捕,也要先殺掉甦念安奪鑰。一時間拳腳、短刃交鋒聲此起彼伏,警員們手持防暴器械,與沈家打手展開激烈纏斗。防暴盾牌格擋開鋒利短刺,警棍砸向對方關節要害,山林間喊殺聲、拳腳踫撞聲、呵斥聲交織在一起。
沈家的打手常年在地下廝殺,亡命搏命,下手毫無顧忌,不少警員被對方拼死反撲劃傷,可所有人都沒有退縮,死死堵住對方突圍的路線,層層推進,逐步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
沈老先生看著眼前失控的局面,蒼老的身軀微微一顫,臉上的淡定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陰鷙與慌亂。他隱忍數十年布局,籌謀兩代人的心血,眼看地宮秘鑰近在眼前,卻沒想到最終落入警方的圈套。
他絕不甘心就此被抓,數十年的謀劃一旦敗露,他背後整個南方沈家地下勢力都會被連根拔起,等待他的只有牢獄死刑。
老賊眼底閃過決絕的狠厲,沒有絲毫戀戰,趁著警員與手下纏斗、場面混亂的間隙,他佝僂的身軀驟然發力,完全不像七旬老者,腳步迅捷無比,側身鑽進石屋後方的密林死角,打算借著復雜的山林地形遁逃。
他早就提前勘察過後山地形,知道這片山林深處有一條幾十年前采藥人留下的隱秘山徑,直通山外的廢棄古道,只要逃進深山,便能甩開警方追捕。
“沈老頭想跑!”
高處的狙擊隊員第一時間發現異動,立刻高聲示警。
李組長見狀心頭一緊,沈先生是整件案子的核心主謀,程唐兩家只是外圍棋子,若是讓他逃走,背後的沈家勢力依舊會潛藏暗處,後患無窮。他立刻分出幾名精銳隊員,朝著沈老先生逃竄的方向追去,同時高聲下令︰“優先攔截主犯!務必留住沈老賊!”
秦凌天和秦守義老人也早已跟著警員沖了過來,看到沈老先生遁逃的背影,秦凌天眼神暴怒,立刻帶人追進密林。
後山的密林枝繁葉茂,夜色下樹木交錯,視線受阻,沈老先生對地形極為熟悉,在林間輾轉騰挪,速度極快,身後追捕的警員一時之間竟難以追上。
甦念安解決掉近身的兩名打手,看到老賊逃竄的方向,眼神一冷,不顧身上輕微的擦傷,快步緊隨其後追進山林。她從小在青石坪後山長大,對這片山林的每一條小道、每一處陡坡都爛熟于心,論山地穿行,這些常年待在城市里的警員,反倒不如她。
沈老先生慌不擇路,拼命往前狂奔,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和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心里清楚,一旦被抓住,所有秘密都會曝光,他這輩子積攢的財富、勢力,全都化為泡影,還要背負幾十年的血債接受國法審判。
他咬牙催動全部力氣,拐進一條陡峭的山澗小道,腳下濕滑,好幾次險些摔倒,可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甦念安緊追不舍,借著樹木掩護不斷拉近雙方距離,她目光銳利,死死鎖定前方那道佝僂的身影,心中積攢多年的家族血海舊怨翻涌不息。當年秦家先祖慘死,族人流離失所,祖地被霸佔,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前面這個看似普通的老人。
“沈老先生,別跑了。”甦念安清冷的聲音在林間響起,穿透夜色,“你躲了一輩子,今天該給秦家上下、給青石坪枉受欺壓的村民,一個交代。”
沈老先生听到身後少女的聲音,更是心慌,他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然追得這麼快,情急之下,他從腰間摸出一把暗藏的短匕,猛然轉身,朝著追來的甦念安狠狠擲出。
鋒利的匕首帶著破空之聲直直射來,甦念安早有防備,側身躲閃,匕首擦著她的肩頭釘進旁邊的樹干,深深沒入大半。
一擊不成,沈老先生不再回頭,繼續往前逃竄,可前方山路已經被率先繞路的警員堵住,前後合圍,他徹底陷入絕境。
秦凌天帶著隊員快速包抄,前後人馬匯合,將沈老先生死死圍在一處山崖邊。前方是數十米深的陡坡懸崖,身後是追捕的警力,左右兩側是茂密的密林,他已然無路可逃。
沈老先生背對著懸崖,看著層層圍上來的眾人,臉上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怨毒的瘋狂。他喘著粗氣,花白的頭發凌亂不堪,渾濁的眼楮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甦念安身上,咬牙切齒。
“我真是小看了你這個丫頭。”
“蟄伏幾十年,我算盡了人心,算盡了時局,沒想到最後栽在一個小姑娘手里。”
甦念安緩步上前,站在他面前幾米開外,眼神冰冷︰“你勾結奸人,屠戮秦家先祖,霸佔青石坪,操控地方勢力作惡數十年,樁樁件件,鐵證如山。現在束手就擒,接受法律的審判,是你唯一的選擇。”
“接受審判?”沈老先生發出一聲淒厲的狂笑,笑聲在空曠的山崖邊回蕩,滿是不甘與陰毒,“我沈某人闖蕩一輩子,從來只有我拿捏別人,豈會甘心蹲在牢獄里等死!”
他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腳下就是懸崖峭壁,所有人都心頭一緊,生怕他做出極端舉動。
李組長立刻沉聲勸導︰“沈某,你現在投降,還有從輕處置的余地,不要自尋絕路!”
沈老先生卻搖著頭,臉上露出陰狠的笑意︰“從輕?我手上沾的人命,夠我死上十次。我活了一輩子,謀劃一輩子,地宮的寶藏、秦家的秘辛,我拿不到,誰也別想安穩拿到。”
話音落下,他忽然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黑色瓷瓶,就要往嘴里送去。
甦念安瞳孔驟縮,她立刻認出,那是沈家早年隨身攜帶的劇毒氰化物,是他們這些地下勢力預留的最後後手,一旦服下,瞬間斃命,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攔住他!”
秦凌天厲聲大吼,就要上前阻止。
可沈老先生動作極快,指尖已經擰開了瓷瓶的瓶蓋。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崖頂的狙擊隊員果斷出手,一枚麻醉彈精準射中沈老先生的肩頭。
麻藥瞬間起效,沈老先生渾身肌肉驟然發軟,手里的瓷瓶脫手墜落,順著懸崖滾落下去,他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幾名警員立刻上前,拿出手銬將他牢牢銬住,搜查他身上所有藏匿的凶器與毒物,確認沒有其他後手。
另一邊,石屋前的纏斗也已經落下帷幕。八名沈家打手全部被制服,無一漏網,警員們清點人數,將所有人押上警車,全程錄像取證,封存所有作案工具。
後山的風漸漸平息,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長夜終于走到盡頭。
秦守義老人拄著木杖走到山崖邊,看著被銬住的沈老先生,蒼老的眼眶微微泛紅,幾十年的心結,在這一刻終于得以釋懷。
程懷安、唐厚山的落網只是掃清了台面的惡霸,而沈家主腦的被擒,才真正斬斷了這根盤踞青石坪數十年的毒根。
李組長走到甦念安身邊,看著她肩頭被匕首劃破的淺淺傷口,語氣滿是敬佩︰“甦丫頭,這次多虧了你。沒有你的反向布局,我們根本不可能把這伙蟄伏多年的勢力一網打盡。你不僅護住了秦家,也護住了整個青石坪的安寧。”
甦念安輕輕搖了搖頭,看向天邊初升的朝陽,眼底一片清明。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所有人齊心協力的結果。”
“舊債清算,隱患拔除,往後青石坪,終于可以安穩度日了。”
可她心里很清楚,事情並沒有徹底結束。沈老先生落網,只是撕開了沈家勢力的冰山一角,對方在南方經營多年,必然還有殘余的分支勢力潛藏各處,地宮之中的古籍秘辛、千年寶藏的秘密,依舊藏著無數未知的暗流。
朝陽灑落在後山開裂的地宮崖口上,微光穿透層層林木,落在斑駁的石壁之上。
一場橫跨數十年的恩怨塵埃落定,可全新的謎題,才剛剛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