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食堂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一張張餐桌上，碗筷踫撞的叮當聲、學生說笑打鬧的喧鬧聲填滿整個大廳。
甦念安端著餐盤，和林曉雨找了個靠窗邊的位置坐下。餐盤里擺著米飯、青菜還有一份糖醋排骨，香氣撲鼻。可甦念安夾起排骨，嚼在嘴里，卻沒多少胃口。
她的感知依舊半開著，耳朵捕捉著四周各式各樣的腳步聲、呼吸聲，目光看似隨意掃過食堂各處。
周凱也跟著進了食堂，他沒有過來搭話，就坐在斜對角的餐桌，跟幾個男生談笑風生，看似在閑聊，余光卻一刻沒有離開甦念安這邊。
幽影閣的指令很明確，不貿然動手，只做觀察。
可只靠遠遠觀望，得不到有用情報。周凱心里盤算，得想個法子，近距離再試探一次，看看甦念安到底是真的斂氣，還是南疆一戰之後境界跌落。
吃過午飯，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
明德中學的操場很大，塑膠跑道環繞著綠茵足球場，秋日的風卷著落葉吹過，不少學生三三兩兩散開。體育老師簡單交代完自由活動，大部分同學便四散開來，有的打籃球，有的散步聊天。
林曉雨拉著甦念安，打算去看台那邊坐著刷題，順便補一補落下的筆記。
“這節體育課正好，咱們把數學卷子啃掉一部分，不然回去堆積如山，可就慘咯。”林曉雨抱著練習冊，笑嘻嘻說道。
甦念安點頭，剛要跟著往看台走。
“甦念安，等一下。”
周凱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掛著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手里還把玩著一個籃球。
周圍不少學生下意識往這邊望過來。
“听說你前段時間家里出了點事，剛回來，要不要過來打會兒球，活動活動身子？”周凱笑著開口，語氣听上去就是普通同學的邀約，“就隨便投幾個，放松放松。”
他心里打的算盤很清楚。
打球免不了肢體踫撞，跑動、躲閃、發力，但凡甦念安體內藏著罡勁，在運動當中很難完全鎖死，多多少少會泄露出武道的本能反應。
若是真的罡勁修為，身體反應、爆發力會和普通學生截然不同，很容易露出馬腳。
林曉雨愣了下，看向甦念安︰“念安，你好久沒運動了，要不就玩一會兒？”
甦念安心底警鈴大作。
這哪里是單純約打球，分明是一場刻意安排的試探。
她現在根基虛浮，秦凌天反復叮囑，嚴禁輕易動用罡勁。可若是直接拒絕，太過生硬，反倒顯得心里有鬼，更容易引起對方懷疑。
進退兩難。
甦念安面上神色平靜，淡淡一笑︰“我不太會打籃球，就不去了，我打算在看台看看書。”
周凱沒有就此罷休，往前半步，裝作無意，抬手就把籃球朝著甦念安的方向拋了過來。
籃球速度不算快，可落點刁鑽，徑直朝著甦念安肩頭撞過去。
這一手，是武道里很基礎的試探手法。
普通人遇到飛來的籃球，只會慌忙躲閃；但武者身體會本能做出反應，肌肉、筋骨會下意識繃緊，甚至會不自覺調動內勁卸力。
周凱眼楮死死盯著甦念安，想要捕捉那一瞬間的細微變化。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學生也都看了過來。
眼看籃球就要撞上肩頭。
甦念安心神一凝。
她死死壓制住體內躁動的罡勁，完全不調動一絲武道力量，只憑著普通人的身體本能，身子微微側開，抬手輕輕一擋。
籃球擦著她胳膊劃過，“ ”的一聲砸在地面，彈出去老遠。
整套動作，就是普通少女遇到飛來皮球的正常反應，沒有半點武者那種行雲流水的卸力，沒有筋骨緊繃的痕跡，呼吸依舊平穩，沒有一絲勁氣外泄。
周凱瞳孔微微一縮。
落空了。
他預想之中的武者本能，完全沒有出現。
難道南疆那一戰，甦念安真的受了重創，罡勁已經廢掉？還是說，這少女的斂氣手段，已經恐怖到連這種突發試探都能完全偽裝？
周凱心里疑竇叢生，面上依舊維持笑容︰“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沒事。”甦念安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慍怒，說完便轉身，拉著林曉雨走向看台。
坐落在看台的台階上，林曉雨還在嘀咕︰“周凱這人真是的，打球就打球，亂拋什麼球。”
甦念安翻開習題冊，筆尖落在試卷上，可腦子里卻在飛速復盤剛才那一幕。
對方已經開始主動試探了。
今天是拋籃球，明天說不定就會有別的圈套。校園之內沒有陣法庇護，處處都是可以設局的地方。
胸口那枚秦凌天給的平安扣，冰涼觸感隔著校服隱隱傳來，提醒著她，這是唯一的保命底牌，絕不能輕易觸發。
就在甦念安低頭做題的時候，操場遠處的圍牆角落，一個穿著校服外套的身影，靜靜站在樹影底下。
這人不是周凱，是幽影閣安排的第二道暗線。
方才周凱的試探，他全部看在眼里。
他拿出加密通訊器，壓低聲音匯報︰“周凱試探失敗，目標偽裝完美，看不出武道痕跡。對方警惕性極高，很難從日常行為找到破綻。”
通訊器另一端傳來陰冷的聲音︰
“周凱的手段太淺，只能做外圍監視。不要只盯著校園，把目光放在放學路線上。秦家祖宅防守嚴密，但是往返學校的路途，是最大的破綻。安排人手，在放學路上布下埋伏，不必殺死，只要制造意外，把她引出秦家護衛的保護範圍就夠。”
“明白。”
那人收起通訊器，悄無聲息離開圍牆陰影，混入來往學生之中，消失不見。
下午的課程一節接著一節。
課堂之上，甦念安努力把心神收回到課本，可心底的危機感卻一刻沒有消散。
下課間隙，周凱還時不時朝她這邊張望，但是沒有再上前搭話。他已經意識到，想要在教室、操場這種人多的地方，探出甦念安的虛實，難度極大。
轉眼就到放學鈴聲響起。
放學的喧鬧聲瞬間席卷整棟教學樓。學生們收拾書包，三三兩兩涌出教室。
甦念安收拾好書包，起身往外走。
林曉雨跟在她身旁︰“念安，今天放學要不要順路去文具店逛逛？”
“不了，家里還有事，我得早點回去。”甦念安回道。
走出教學樓大門，遠遠就看見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校門斜對面的路邊。司機坐在車內，目光掃視四周，時刻保持警戒。
就在甦念安邁步準備走向車子的時候。
忽然，路邊人行道上，一個騎著電動車的男子，像是失控一般，猛地朝著甦念安沖了過來！
電動車速度飛快，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周圍路過的學生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來得太過猝不及防。
周圍人都來不及反應。
甦念安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意外！
對方的目標，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