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是在天亮之后把装备箱从床底拖出来的。
他把箱子平放在堂屋地面上，掀开箱盖，里面的装备按照顺序排列着——
最上面是潜水服的连体衣，叠得整整齐齐，袖口卷到了衣领处。
他把潜水服拎起来抖开，检查了袖口和领口的密封圈。
橡胶是黑的，弹性还行，他用手指沿着圈口内侧摸了一圈，没有发现老化变硬的裂口和细微的裂纹，又用手掌压了一下袖口，感觉到弹力反馈均匀，便重新把衣服叠好放在桌面上。
接着是配重带。
铅块的表面有些氧化发暗，他蹲着把每一块铅块按了一遍确认卡扣都扣紧了，然后拎起来掂了掂整条带的重量。
然后又从箱子底层拿出面镜，镜片是钢化玻璃的，边缘的硅胶裙边还软着。
他在日光灯下反复看镜片表面，确认没有刮痕，镜带的卡扣完好，这才把面镜放在潜水服旁边。
氧气瓶是竖在箱子最边上的，铝合金瓶身的漆面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瓶体没有凹陷变形。
他把氧气瓶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旋转着打开了阀门，贴近阀门出气口听了听——气流的声音均匀平稳。
他又检查了瓶身上的压力表，指针停在了一个接近满量的刻度线上。
但他知道那瓶氧气只够用四十分钟。
他曾经在浅水区测试过一次，呼吸频率稳定的话，大约可以用三十七八分钟。
如果下到十米以下，耗气速度会更快。
四十分钟肯定不够，尤其是在水下还需要观察和操作的时候。
他把氧气瓶放回地面，站起来穿上了外套：我去一趟深海市。
他骑着铁牛去了之前买潜水装备的那家店。
进店门的时候店员正在用毛巾擦拭柜台上的一个潜水头盔，看到他推门进来，店员手上擦头盔的动作没停：又来了？这次要什么？
氧气瓶，大容量的，两个。林向北走到柜台前面，手指在柜台边沿敲了一下。
还有带灯的潜水头盔和水下记录仪。头盔能固定在头上，不影响活动，灯要够亮。记录仪能录像，最好带存储卡。
店员把手里擦干净的头盔放在柜台上推过来：头盔带灯的，双灯珠，亮度一千流明。
电池续航五小时，防水五十米。
你试试戴上，头带是记忆海绵的，贴合度不错。林向北接过头盔翻过来看了看内衬的厚度，然后扣到头上试了试，卡扣在脑后拉紧之后头盔稳稳地贴着他的头围轮廓，左右晃了晃脑袋，头盔没有偏移，灯头的位置正好对准他视线的正前方。
他又伸手摸了摸头盔顶部的灯光开关，开关拨动了一下，一盏备用灯亮了，光线明亮但不刺眼，打在柜台的玻璃面上反射出一片均匀的白光。
头盔多少钱？
一千八。
拿一个，加上氧气瓶和记录仪。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钱包。
一起算，给我个总价。
店员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串数字，然后转过来给他看：六千二。氧气瓶两个三千四，头盔一千八，记录仪一千，给你抹了零头。
林向北低头看了一眼计算器屏幕上那个总价，然后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店员转身从库房搬出两个新氧气瓶放在柜台前面的地面上，又去货架底层取出一只新的水下记录仪——
银灰色的机身，镜头嵌在机身前端，旁边是两颗补光灯，机身上方有一个防水按钮盖，显然是为水下单手操作设计的。
他用一只手接过记录仪，翻开防水按钮盖按了一下开机键，镜头伸出来半寸，机身发出一声极轻的机械运转声，然后屏幕亮了。
他按了录制键又按了停止键确认功能正常，然后关掉机器放进了装备袋。
他骑着铁牛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把新装备摆开，跟旧的并排放着，又逐件检查了一遍：两个新氧气瓶的阀门全部拧开确认接口匹配，又拆开密封帽跟呼吸管接头旋紧测试，没有漏气，气密性完好。
头盔的灯全部打开试了一遍，远近光切换顺畅。
记录仪又开机录了一小段，回放画面清晰稳定。
他蹲在那些装备前面，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泥鳅正站在堂屋门口，身体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地上那排黑灰色的装备，林向北抬头看他，他才把目光从装备上移开，落在林向北脸上：北哥，你真要下去？
来都来了，下去看看。
泥鳅没再说话了。
他弯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只新头盔的表面。
头盔的外壳是哑光黑色的，触感冰凉，他的手指沿着头盔顶部的弧度划了一下又缩回来，指腹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
泥鳅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堂屋。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之后，脚步声沿着巷子啪嗒啪嗒地走远了。
林向北蹲在原地，把记录仪的镜头盖合上了，然后站起来，把所有装备一样一样搬回装备箱里。
箱盖合拢的时候他按了一下锁扣，金属扣地一声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