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蓝海集团总部四楼的办公室里看报表。
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画了一半，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语气急促，像是一口气没换就倒了出来。
陈威的手指在钢笔帽上按了一下，然后他把钢笔帽扣上了：你再说一遍，他搞了什么？
合作社。青螺湾赶海合作社。林向北在自己家院门口钉了块牌子，十二个人签了入社协议，三条船——
他们自己的鲸鱼号，王老四那条旧船，还有刘大勇那条木壳船，全归到他名下了。
陈威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从钢笔帽上移开，搁在桌面上，指腹按着桌面的木质纹理，来回刮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偏头看向窗外，外面是深海市东区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几栋矮楼的屋顶轮廓线。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你是说，那十二个人都跟他绑在一起了？
绑了。他定了规矩，统一出海统一分配，跟以前的松散搭伙完全是两个东西。
林向北现在不是一个人跑单帮的人了，他后面立着十二个人、三条船、一条完整的作业线，还有那块钉在他家院门口的木牌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陈威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又补了一句，林向北那边最近还在陆续加人，没人拦得住，他的船每天早上四点半准时出港。
陈威站在窗前，后背对着檀木办公桌。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关于合作社规矩和林向北最近出海频率的话。
他没有听完，把通话摁掉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屏幕，又翻回去搁在桌面上。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在拨号界面上按了好几个数字，等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老板，林向北那边有变化。
他搞了个合作社，拉了十二个人三条船，已经正式挂牌了。
之前那种一条船一个人跟咱们打游击的状况已经变了。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撑着一根绳子在跟你耗了，他有了根，有人跟着他走。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陈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了几秒之后那边传过来一句简短的话，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陈述一个结论而非问题。
陈威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知道了。我会再找机会处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西装内兜里。
他的右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节凸起，力道透过桌面传到桌腿边缘，然后他松开了。
他转身走到窗边，窗户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灯光和日光的混色在他的颧骨处留下了一道浅淡的反光。
他的目光从窗户玻璃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幕边缘，远处海面上看不到任何船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下颌线在灯光下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