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
碗扣在架子上，水珠顺着碗壁慢慢往下淌，在架子的横杆上聚成一滴，悬了一会儿之后落进了水池里。
那滴水落入不锈钢水池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一粒小石子砸进了一小片静止的水面。
他转身走回二楼，推开房间门的时候顺手把灯按开了。
灯光从天花板中央照下来，把他桌面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照得清清楚楚——
屏幕黑着，键盘缝隙里落了一层薄灰，他这几天一直没时间开机。
他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按了一下电源键。
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阵，屏幕亮了，进系统的过程比平时慢一些，他等了一会儿，输入了密码，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他在地址栏输入了一行字，搜索框弹出来，他打了几个字进去，回车。
搜索结果出来之后他点开了最上面那个链接，页面加载出来，是一个邮箱注册页面。
他填了手机号——不是他自己常用的那个，是之前为了买旧设备临时办的一张卡，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怎么用过。
验证码发到那张卡上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把数字输进去。
注册成功。
新邮箱的收件箱是空的，没有一封未读邮件。
页面左侧菜单栏里列了几个选项，最上面是，他把鼠标移过去点了一下。
光标在正文框里闪了两下，他把双手搁在键盘上，手指悬在字母键的上方，指腹贴着键帽表面，没有按下去。
他在那个姿势里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打字。
致市海洋与渔业局、市环保局：
他打完这行抬头之后按了两次回车，光标跳到了下一段。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打了。
他打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有时候打完一句话会停下来把前面那句话重新读一遍再打下一句。
他把从系统里看到的数据写进了邮件里，没有写具体的来源，只写了基于青螺湾海域近期水质数据推算——然后列出了赤潮的预测范围、预计抵达时间、可能持续的天数、受影响区域的范围和规模。
写完之后他把全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光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移过去，随着他的视线按顺序走完了每一段。
他改了两处措辞，把改成大概率影响覆盖。
改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移动鼠标到发送框旁边，在收件人栏里输入了两个地址——市海洋与渔业局的公众邮箱和市环保局的官方邮箱。
两个地址他都核对了拼写，确认没有多打或少打字母之后他把鼠标悬在按钮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下去了。
页面跳转了一下，显示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上亮了几秒钟，然后自动关闭了。
他关掉了浏览器，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屏幕合拢的时候键盘和屏幕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塑料接触声响，他站起来把电脑放回了桌角的架子上。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海面上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在他的脸上，他站在窗口没有动，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养殖区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关上窗户，把窗帘拉拢了。
拖鞋在地板上的声音短促而轻，他走回床边坐了下来，没有关灯，坐着翻了一下手机——新注册邮箱的那个界面已经被他关掉了，手机上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电脑的风扇已经停转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风吹动哨所外墙铁皮固定片的声响，很短地响一下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