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到位之後的第一個月，林向北每天早上都會測一遍水。
他把探頭浸入水面以下，等屏幕上跳出來的數字穩定了就把那幾項數據抄進筆記本里。
到了晚上，系統推送的數據也會準時到達。
他把系統推的數據跟自己白天測的數據放在一起對比的時候，發現差距越來越小。
最開始那幾天還有一點偏差，到第二周開始，兩項數據基本重疊在一起了。
那天凌晨，他照例收到了系統的推送報告，這次的報告比平時長了一倍，從上到下列出了三個主要板塊的變化情況︰
真鯛種群數量︰較上月增長百分之十二。
文蛤底播區存活率︰總體穩定。
海草床面積︰擴散至原始面積的六倍。
海草床覆蓋區域已從瀉湖入口延伸至外側淺水區邊緣，整體生態系統呈現持續擴張趨勢。
林向北坐在床沿上看著手機屏幕，他的目光在那三行數字上依次走過，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段時間。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枕頭邊上，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翻開筆記本把那三個數字抄在了紙上，然後合上筆帽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他下了樓，從灶台邊翻出一卷透明膠帶和一把剪刀，然後轉身走到一樓那面正對著門口的牆壁面前。
他把自己寫好的那行字用剪刀裁成整齊的紙條，蘸了一點膠水貼在了牆壁空著的那一側。
那面牆壁上之前已經貼了兩行字了——請尊重海洋規律海比人狠，尊重它才能活——現在新的紙條排列在這兩行字的下面，形成一組逐漸增多的記錄，墨水在紙條表面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泥鰍推門進來的時候正揉著眼楮，他第一眼就看到林向北站在牆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正在把最後一條膠帶紙在紙條的邊角壓平。
他走過去站在林向北旁邊偏頭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然後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張開的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他花了幾秒才辨認出那行字。
海草床面積……原始面積的六倍？泥鰍的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還帶著一點剛醒的沙啞，但語氣已經醒了。
六倍，咱們當初種下去的時候就那麼一小片。
長勢穩定，還在繼續往外擴。
泥鰍在紙條前面站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來回看了兩遍，然後他退了一步，把三行紙條從左到右看了一遍——
請尊重海洋規律海比人狠，尊重它才能活真鯛種群增長12%、海草床面積擴至6倍。
他看完了之後偏頭看了林向北一眼，嘴角翹起來了。
北哥，你把系統數據和監測數據貼在牆上了。
這比看銀行余額還讓人有踏實感。
林向北正蹲在牆角收拾膠帶和剪刀，听到泥鰍的話之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聲音的方向朝著牆面的方向︰銀行余額是昨天的事，那些數字是明天的事。看明天的事比看昨天的事高興。
他站起來把膠帶和剪刀放回灶台邊的抽屜里，關上抽屜之後他轉身走到門口站住了，偏頭朝那面牆看了一眼——
三行紙條從上到下排著，字跡工整，間距均勻，新的那張紙的邊緣因為膠帶寬度有限而微微翹起了一角，他走過去用手掌把那角壓平了，讓它跟牆面貼得更緊了一些。
泥鰍還站在牆前面看著那幾行字，他的雙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松著，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薄薄的暖色調。
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北哥，你說以後咱們把這片海的修復記錄全部寫在牆上，這面牆夠用嗎？
不夠用就換一面更大的牆。
泥鰍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面牆前面，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灶台那邊走過去了，擰開水龍頭接了一壺水放上灶頭，把火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