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手機再也沒有響過。
第一天早上林向北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通知欄，空的。
第二天是空的。
第三天也是。
他坐在床邊握著手機把通知欄拉下來又推上去，反復了兩三次，屏幕一直是空的。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去廚房喝水的時候經過桌邊又看了一眼，屏幕黑著。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的凌晨都跟前面一樣安靜。
林向北沒有再刻意去查通知欄了。
他在第五天的時候把手機從床頭櫃挪到了桌面上放著，跟他的潮水筆記並排擺在桌角。
睡覺的時候他不再把它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了，就放在桌面上。
他每天早上起床之後會在桌邊坐下來喝第一杯水的時候順便看一眼手機屏幕，確認沒有新消息之後就把視線轉到筆記本上開始規劃當天的作業。
他看手機的時間從以前的一兩分鐘縮短到了幾秒鐘，從幾秒鐘縮短到掃一眼就移開。
第十天的時候林向北在桌邊坐了很久，手邊放著那部手機，屏幕黑著。
他端著水杯一口一口喝著，喝完之後把杯子擱下，伸手拿起了那部手機。
他握在手里翻了個面看了看背殼，又翻回來按亮屏幕劃開了通知欄，還是空的。
他把手機翻到設置頁面看了一眼系統版本和存儲狀態——功能正常，沒有故障，只是單純地沒有再收到過任何數據推送。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他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聲音平，尾音收得穩，說完之後他把手機鎖了屏，拉開桌子最下面那層抽屜。
抽屜里鋪著一層干淨的舊報紙，他把手機正面朝上放進抽屜正中間的位置，手指在屏幕表面按了一下，然後合上了抽屜。
抽屜歸位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木質踫觸的聲響，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半圈， 嗒一聲鎖上了。
桌面上空了。
原來手機的位置現在只有那本潮水筆記，封面朝上攤開著。
他伸手把筆記拿過來翻了翻，從第一頁翻到最新一頁，每一頁的字跡都在從生澀往熟練過渡。
他翻到最新那一頁的時候看到頁面上方自己昨天寫的那幾行字——東南航道水色偏深，底層可見細密波紋，水溫介于適宜區間內，預估鯧魚群活動。
後面跟著當天的作業結果記錄，字跡跟他剛來青螺灣的時候相比已經變了很多。
他把筆記本合上，手心平放在封面上感受了一下紙面的溫度和厚度，然後站起來拿起筆記本夾在腋下，轉身推開門走出了哨所。
靴底踩在台階上的聲音一下接一下往前延伸，他經過碼頭入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水面。
海面還跟以前一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夾在腋下的筆記本，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又過了幾天，那天下午林向北剛從海草床監測點回來，正蹲在哨所門口沖洗高筒水靴上的泥。
水靴倒扣在台階邊的排水溝沿上，他拿刷子蘸了水來回刷鞋底的縫隙，泥漿混著水順著溝沿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