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仁愣住了，瞪大了眼楮看著張陽，以為自己听錯了︰
“張軍長，你說什麼？反攻？”
張陽點了點頭︰
“對，反攻。”
陳廣仁深吸一口氣，聲音都變了調︰
“張軍長，你沒糊涂吧？咱們中國軍隊能在淞滬戰場上守住陣地就不錯了，誰還敢奢求反攻？你這不是異想天開嗎？”
張陽沒有生氣，語氣依然很平靜︰
“陳處長，你先听我把計劃說完。”
他指著地圖上的兩個位置︰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顧家宅這邊，我留一個團繼續防守三線陣地，牽制住第一線和第二線陣地的第十旅團殘部，讓他們釘死在原地，無法機動也無法撤退。劉家行那邊，我也只留一個營，其余所有部隊全部抽調出來，由我們23軍的賀福田師長帶領，從日軍左翼發起進攻，目標是火燒場，重點打擊日軍第三十四聯隊和輜重聯隊。”
張陽的手指又移到另一個位置︰
“你們十八軍的這個師，從日軍右翼發起進攻，目標是顧十房，重點打擊第十旅團的旅團部和第三師團的炮兵聯隊。左右兩翼同時出擊，中間有我的部隊牽制，只要配合得當，完全有可能打垮第三師團。”
陳廣仁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張陽的計劃很大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第十旅團今天確實被打殘了，第三十四聯隊雖然精銳，但失去了炮兵和騎兵的支援，孤軍奮戰，未必能頂住兩面夾擊。
但他還是有顧慮。
“唉，張軍長，你這個計劃听起來是不錯，但實際操作起來風險太大了。日軍第三十四聯隊是第三師團最精銳的聯隊，比之前被打殘的第十八聯隊和第六十八聯隊還要厲害。你從左翼進攻，萬一啃不動第三十四聯隊，被拖住了怎麼辦？第六聯隊距離這里只有三十公里，急行軍一天之內就能到。如果一天之內你拿不下火燒場，第六聯隊一到，你們就將被兩面夾擊。”
張陽說︰
“所以我要求速戰速決，不陷入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一天之內，足夠我拿下火燒場了。”
陳廣仁搖了搖頭︰
“唉，張軍長，你……你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第三十四聯隊不是豆腐，你一天之內就能啃下來？”
張陽說︰
“我有把握。”
陳廣仁問︰
“什麼把握？”
張陽說︰
“我的山炮部隊會集中起來，會左翼進攻發起之前，把剩下的炮彈全部傾瀉在火燒場，把第三十四聯隊的防御體系打爛。讓他們夜里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御，然後我的部隊沖進去，分割包圍，大膽穿插，徹底擊潰其防御決心。”
陳廣仁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唉，張軍長，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做不了主。”
他看了張陽一眼，繼續說道︰
“張軍長，我給你實話實說吧，67師的師長叫黃維，這個人很固執，根本听不進別人的意見。而且我們67師打了兩個多月，減員很嚴重，前幾天剛補充了一批新兵，現在也只有六千多人，戰斗力大不如前。黃師長恐怕不會同意冒險進攻。”
張陽听到“黃維”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他在穿越前看過一部關于功德林的電視劇，里面有一個死硬分子就叫黃維。原來這個人現在就是十八軍六十七師的師長。
“黃維？”
張陽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陳廣仁點了點頭︰
“對，這個人你應該沒听說過，他在我們十八軍是出了名的倔脾氣，認準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要讓他冒險進攻，恐怕不太可能。”
張陽想了想，說︰
“陳處長，能不能讓我跟黃師長發個電報？我親自跟他說。”
陳廣仁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我幫你聯系。”
晚上九點，張陽的指揮部里架起了電台。張陽坐在電報機前，口述了一封電報︰
“黃師長鈞鑒︰弟部二十三軍一六三師，擬于今夜一時發起反攻，左翼進攻火燒場，打擊日軍第三十四聯隊及輜重聯隊。懇請貴師配合右翼進攻顧十房，打擊日軍第十旅團旅團部及炮兵聯隊。弟部已偵察清楚，日軍第六聯隊遠在朱北店，四小時內無法增援。若能左右夾擊，必可重創第三師團。此事關乎淞滬戰局，懇請黃師長斟酌。弟張陽呈。”
電報發出去後，張陽和陳廣仁坐在指揮部里等待回復。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鐘都像一個小時那麼漫長。
張陽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手很穩，但心里並不平靜。
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很冒險，如果黃維不同意，他就只能靠自己一個師去進攻火燒場，勝算會大打折扣。
陳廣仁坐在旁邊，也在抽煙。他的臉色依然不好看，但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他看著張陽，問了一句︰
“張軍長，這麼個搞法，你是真的覺得能打贏？”
張陽看了他一眼，說︰
“陳處長，我不是覺得能打贏，我是必須打贏。如果不能趁今天晚上打垮第三師團和第10旅團，明天天亮之後，我們還會陷入曠日持久的消耗戰，我們帶的武器彈藥不多，上邊又不給補充，我們根本耗不起。”
陳廣仁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半個小時後，電台響了。通信兵抄下電報，遞給張陽。
張陽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把電報遞給陳廣仁。
陳廣仁接過來一看，電報很短，只有幾行字︰
“張軍長，來電收悉。貴軍以劣勢兵力固守陣地數日，斃傷日軍甚眾，弟深表敬佩。反攻計劃雖險，但險中求勝，方顯軍人本色。六十七師願與貴軍並肩作戰，凌晨一點，右翼集團將準時發起進攻。弟黃維。”
陳廣仁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
“這倒是稀奇了，黃師長居然會同意。張軍長，你的面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