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剛傳下去，東南方向的槍聲突然密集起來。
日軍中隊長龜田一郎少佐趴在一片灌木叢後面，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帶著中隊一百八十多人向東南方向搜索前進，本意是側翼警戒——旅團長的命令是“注意東邊，防止支那軍隊從側翼迂回”，他覺得這不過是個例行公事的叮囑，顧家宅的支那軍隊已經被打得潰不成軍了，哪里還有什麼側翼？但他還是帶著中隊出來轉了轉。
沒想到，轉出這麼大一個婁子。
河溝兩側，黑壓壓的全是人。
借著月光，他清楚地看見那些士兵頭上戴的是德式m35鋼盔，在月光里反著冷光，隊伍排列得整整齊齊，是一支建制完整、訓練有素的部隊。
“大尉閣下，這至少有一團！”
旁邊的小隊長聲音都在發抖。
龜田一郎沒說話，他也看見了。
河溝兩側的人看不到頭，從東南一直延伸到西南，至少有兩三公里。這不是一個團，至少是一個旅，甚至可能是一個師。
他終于明白過來了——支那軍隊在東邊埋伏了一支大部隊，等他這邊全力猛攻顧家宅的時候，這支部隊就會從側翼突然殺出來。
“這是一個圈套！”
龜田一郎的聲音都在發抖，嘴唇哆嗦得幾乎咬不住字。
“支那軍隊故意放棄顧十房，引誘我們深入，然後在這里設伏，想把我們整個旅團包圍起來吃掉！”
他猛地轉過身，抓住一個少尉的胳膊︰
“你，馬上帶一個小隊，火速回去報告聯隊長閣下！就說東邊發現支那軍隊主力，至少有一個師，已經完成了進攻部署，準備側擊我軍！建議聯隊長閣下立即停止進攻，迅速後撤，以免被包圍！”
“是！”
少尉立正敬禮，帶著三十多個士兵貓著腰往回跑，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龜田一郎轉過身，拔出軍刀，聲音恢復了鎮定，但額頭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所有人，搶佔前方那片高地！機槍組佔領制高點，其他人沿著山脊線展開！一定要阻擊支那軍隊，為大部隊撤退爭取時間！”
一百五十多名日軍士兵彎著腰，貓著步，向那片高地沖去。
龜田一郎的選擇是對的，那片高地是附近唯一的制高點，控制了高地，就能控制周圍兩三公里的範圍。
第五旅要向西進攻，就必須先拿下這片高地，否則就會暴露在日軍的火力之下。
但第五旅的偵察部隊也幾乎同時發現了這股日軍，雙方爆發了戰斗。
緊接著，隨著王旅長命令一下，一營的一個連就搶先向高地沖去。雙方幾乎同時到達高地腳下。
“噠噠噠——”
“砰砰砰——”
雙方在山腳下展開了一場混戰。
日軍的輕機槍架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封鎖了上山的唯一通道。
第五旅的士兵趴在地上，用沖鋒槍和手榴彈還擊。
手榴彈在石頭後面爆炸，炸起的碎石 里啪啦地落下來，打在鋼盔上當當響。
“旅座，一營報告，鬼子佔據了一個高地，火力很猛，一營沖了三次都沒沖上去！”
參謀跑過來報告，聲音急促。
王旅長咬了咬牙︰
“用迫擊炮！”
“旅座，迫擊炮還沒到，還在路上！”
王旅長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告訴第一營長，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高地！拿不下來，讓他別來見我！”
一營又組織了兩次沖鋒，還是被日軍的機槍壓了回來。
龜田一郎的這個中隊雖然只有一百五十多人，但裝備精良，三挺輕機槍呈品字形布置，火力交叉覆蓋了整個山腳。
而且日軍居高臨下，第五旅在開闊地仰攻，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更要命的是，第五旅的重武器還在後面，光靠機槍和沖鋒槍，對付日軍的機槍掩體非常吃力。
“旅座，這樣打下去不行。”
參謀蹲在王旅長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沒有重武器，鬼子的機槍在高處，弟兄們沖上去就是送死。打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才推進了不到一百米。”
王旅長咬了咬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讓第十團分出一個營，從左側山脊迂回過去。二營從右側包抄。三面包圍，壓縮鬼子的防御圈，不能跟他們耗下去了，天亮了更不好打。”
戰斗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到晚上九點半，第五旅終于佔領了高地。
一百五十多名日軍士兵，除幾個重傷員外，全部戰死。
龜田一郎少佐的尸體在山頂的最高處被找到，他手里還握著軍刀，刀身上全是缺口，身邊的機槍手和彈藥手倒了一圈，彈殼鋪了半寸厚。
他至少打光了好幾箱子彈。
第五旅的傷亡也不小，陣亡一百多人，傷了三百多人。
第一團團長打紅了眼，站在高地頂上踢了一腳龜田一郎的軍刀，罵了一句︰
“狗日的關東軍，比第三師團那幫鬼子還難打。”
王旅長走上高地，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日軍的尸體。
他們都很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但打得極其瘋狂，沒有一個後退，沒有一個投降。
“關東軍……。”
王旅長站起來，轉過身，對身邊的參謀說。
“傳令各團，整理隊形，準備向第四聯隊發起進攻。已經晚了兩個小時了。”
與此同時，顧家宅前線，第四聯隊指揮部。
第四聯隊長神田正雄大佐站在臨時指揮所里，手里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這份報告是龜田一郎派回來的那個少尉送來的，那個少尉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聯隊長閣下，東邊發現支那軍隊主力，至少有一萬多人，裝備精良，全部戴德式鋼盔，訓練有素。龜田少佐判斷，支那軍隊是想從側翼包圍我軍。少佐正帶著中隊在高地阻擊，請聯隊長閣下立即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