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想了想：
“给樊鹏举部发报，告诉他们，第18师团已经完了。让他再撑几天，等我们把第5师团吃掉，第6师团就孤掌难鸣了。”
他口述电文：
“限郎溪145师樊师长：第18师团已于昨日被我全歼，师团长牛岛贞雄自尽。你部在郎溪的坚守，为我军歼灭第18师团赢得了宝贵时间，功不可没。现我军正调头围歼第5师团，你部须继续坚守郎溪，死死拖住第6师团，不使其南下增援。待第5师团被歼后，第6师团必退。望你部再坚持数日，胜利在望。张阳。2日20时。”
发完这些电报，张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副参谋长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说：
“军座，我始终觉得，这个计划，太大胆了。把第5师团放进来，万一合围不成，广德丢了，花鼓乡也丢了，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张阳睁开眼，看着他：
“打仗本来就是赌。赌赢了，南线就活了。赌输了……赌输了，就输了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夜色里广德城头的灯光。
副参谋长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这个计划太险了，险得让人头皮发麻。可张阳已经下了决心，谁劝也没用。
1月2日，夜，广德城里桂军第7军指挥部。
廖磊的指挥部的屋里点着几盏马灯，墙上挂着一幅广德周边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日军的进攻方向和桂军的防御阵地。
廖磊的左腿还绑着夹板，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张阳刚发来的电报。
韦云淞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可他没顾上弹。
廖磊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韦云淞：
“你看看吧。张阳这小子，胆子比天还大。”
韦云淞接过电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放第5师团进来？他疯了？第5师团这可是日军甲种师团，兵力有两万多，装备比第18师团还好。他把第5师团放进广德，万一围不住，广德丢了，郎溪也保不住，那咱们整个南线可就全完了。”
廖磊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慢慢说：
“可你认为……张阳为什么敢这么干？”
韦云淞看着他。
廖磊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花鼓乡：
“花鼓乡这个地方，南北是山，东西是丘陵，只有中间一条官道通过。第5师团从广德南下，要去十字镇，必经花鼓乡。只要他进了花鼓乡，东西南北四面一堵，他就成了瓮中之鳖。张阳手里现在有23军3个师加21军3个师，6个师的兵力，的确有赌一把的本钱，虽然他们刚打完十字镇，伤亡应该不小，可携大胜之威，目前士气正旺。用6个师围歼日军第5师团，这一次，他要是真的打赢了，连续歼灭两个日军甲种师团，那可是泼天的功劳啊。”
韦云淞还是摇头：
“你说的虽然没错，不过那都是打赢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可这毕竟是第5师团，这两天把我们两个军打得有多惨？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要不是他张阳的御林军四处救火，咱们这广德城，早就完了。”
“而且人家他们的这个师团长，就是这个板垣征四郎，听说人家在是日军名将，聪明的很。万一他进了花鼓乡，发现不对劲，掉头就跑，我们怎么办？难道咱们还能堵得住这群疯狗？到时候他们撤回来，与第6师团一起南北夹击朗逸，145师挡不住，那我们这南线战局可就彻底崩了呀。”
廖磊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缸放下，说：
“唉，听说南京那边，唐生智催得紧，委员长也急了。他张阳要是现在北上，咱们在这里可是一天都守不住，到时候这第5师团从背后追上来，与第6师团南北夹击，他23军就算不被消灭，也得脱层皮。我看他呀，是想着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设套，彻底解决这后顾之忧，论对战局的判断，说实话，我还是信他。”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再说了，我们桂系在这里守广德，守了这么久，伤亡近半，就算他不放第5师团进来，咱们再这么守下去也守不住两天了。与其被第5师团打出去，不如主动撤出来，把广德让给他，也给咱们桂军留点种子，这样，咱们也不亏。”
“而且，等张阳在花鼓乡把口袋扎紧了，我们再从山里杀出来，收复广德，断了他的后路。这一仗，十有六七，还真能打出一个绝世惊天的大胜仗，你我脸上，不也有光彩吗。”
韦云淞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那我听你的。可有一条，咱们撤退的时候，必须让弟兄们注意隐蔽，不能让第5师团发现我们是故意撤的。各部要做出被打退的样子，辎重要丢一些，阵地要留些尸体。不然，我估计那板垣征四郎也不会上当。”
廖磊说：
“嗯，这个我晓得。传令下去，第7军和第48军从今晚开始，逐步放弃广德外围阵地。撤的时候，把带不走的弹药和粮食烧了，重武器能埋的埋，不能埋的炸。各团交替掩护，撤到广德以南30里的山区隐蔽待命。”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把这事传出去，军法从事。”
命令传下去后，桂军的撤退开始了。
1月2日深夜，广德城外的阵地上，他们趁着日军夜里暂停进攻的间歇，桂军第7军和第48军的士兵们从战壕里悄悄撤了出来。
他们没有点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武器和行装，沿着山间小路朝南转移。
有些重伤员抬不走，就留在阵地上，每人发了2颗手榴弹，让他们自己决定。有些带不走的火炮，被工兵炸毁了炮闩，扔在阵地上。
城里的百姓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老弱病残。
桂军撤走时，有老汉拉着士兵的手问：
“你们怎么又要走啊？你们走了，那咱们广德可怎么办呐？”
那士兵低着头，答不上来。
廖磊坐在担架上，被人抬着从广德城里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扑扑的城楼，城楼上还飘着青天白日旗，在夜风里翻卷着。
他闭上眼，对身边的副官说：
“给张军长发报。就说咱们桂军已开始按计划撤离广德，并逐步向山区隐蔽。并请张军长他们撤退时，也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