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下午1时，花鼓乡东南，日军第5师团临时司令部。
昨晚的的突击过程中，在坦克中的板垣征四郎被炮弹震伤后，昏迷了将近10个小时。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沾有血污的军大衣。
参谋长佐藤蹲在板垣身边，见他睁开眼，赶紧凑上去：
“师团长阁下！您醒了！”
板垣想坐起来，可左臂和胸口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重新躺下。他喘了几口气，问：
“现在……什么情况？”
佐藤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报告：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们已经突破了我们的外围阵地，把全师团残部压缩在不到3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各联队的建制已经完全打乱，能战斗的兵力……大约还有9000多人，伤兵5000多，弹药已经所剩不多了。”
板垣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给柳川司令官发报。”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佐藤亲自去拟电文。电文全文如下：
“限第10军柳川司令官阁下：职部第5师团自1月3日黄昏在花鼓乡被支那军6个师合围以来，已苦战3日3夜。职部虽拼死抵抗，但支那军攻势如潮，火力猛烈，我部伤亡惨重，弹药耗尽，粮食断绝。截至本日13时，全师团能战斗之兵力已不足万人，伤兵满营，无法后送。职部现已退守花鼓乡东南不足3平方公里之狭小地区，四面被围，情况万分危急。恳请司令官阁下速派援军，并请航空兵予以最大力度之空中支援。若援军不能于明日到达，职部恐将全军覆没。板垣征四郎。1月6日14时。”
电报发出后，板垣又口述了第二封电报，直接发给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朝香宫彦王：
“限华中方面军朝香宫司令官阁下：职部第5师团在花鼓乡陷入重围，苦战3日，伤亡惨重，弹药殆尽。第18师团方面已无任何消息，恐已全军覆没。职判断，支那军在南线集中了至少十余万兵力，企图将华中方面军在南线之两个师团逐一围歼。若第5师团再遭不测，则华中方面军将损失两个甲种师团，此乃帝国陆军自建军以来未有之惨败。恳请司令官阁下速调第2师团、第4师团南下增援，并令第6师团、第114师团火速向花鼓乡靠拢。职部将竭尽全力坚守，等待援军到达。板垣征四郎。1月6日13时。”
两封电报发出去后，板垣坐在行军床边，沉默了很久。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参谋长佐藤大佐蹲回到了他旁边，手里攥着一部电报。
“师团长阁下，柳川司令官回电了。”
板垣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念。”
佐藤展开电报纸，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铁：
“限第5师团板垣师团长：所请增援一事，第6师团现正沿郎溪至广德之线南下，沿途遭桂军残部袭扰，进展缓慢，预计尚需1日方能到达花鼓乡外围。第114师团已从吴兴出发，经泗安西进，先头部队可于明日拂晓前抵达广德。陆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已奉命，自明日起将以全力对你部当面之敌实施不间断轰炸。望你部务必坚守现有阵地，以待援军到达。柳川平助。1月6日13时。”
板垣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出临时司令部，朝四周看了看。日军的残部被压缩在不到3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四面的中国军队正在步步逼近。
阵地上的日军士兵有的趴在弹坑里，有的靠在土坎后面，有的蹲在被炸毁后又草草修复的战壕里。
他们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
弹药已经快打光了，很多人手里只剩一支步枪和十几颗子弹，重机枪的子弹也是所剩无几。
“1日。”
板垣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航空兵呢？今天来了几波？”
佐藤翻了翻本子：
“今天上午来了3波，一共38架次。下午又来了2波，19架次。可支那军的高射炮火力很猛，我们被击落了2架，击伤了4架。
航空兵的轰炸虽然给支那军造成了一些伤亡，可他们并没有停止进攻。”
板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给大本营发报。”
佐藤愣了一下：
“大本营？”
板垣点了点头：
“对。直接给大本营发报。柳川司令官和朝香宫殿下已经无法给我们更多支援了。只有大本营直接下令，才能让第6师团和第114师团不惜一切代价赶过来。”
佐藤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拟电文了。
电文全文如下：
“限大本营陆军部：职部第5师团自1月3日黄昏在花鼓乡附近遭支那军6个师合围，经3日苦战，伤亡惨重。截至本日14时，全师团能战斗之兵力不足万人，弹药几近耗尽，粮食断绝，伤兵满营。职部已以残存兵力构筑最后防线，誓与支那军周旋到底。惟恳请大本营速令第6师团、第114师团及第2师团、第4师团火速增援，并令航空兵以全力支援。若援军不能及时到达，职部恐难支撑。板垣征四郎。1月6日14时。”
电报发出后，板垣拄着军刀，朝阵地前沿走去。佐藤跟在后面，低声劝道：
“师团长阁下，前面太危险了，支那军的狙击手一直在活动。”
板垣没有停步：
“危险？我现在还怕什么危险？第5师团从广岛出发的时候，有2万多人。现在还剩不到一半的人。我这个师团长，还有什么脸面躲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