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力，是眼看著小姐長大的。
小姐什麼性子，他一清二楚。
若說狠，有幾分，但絕對是做不出干脆利落炸了翟府這種事；若說膽色，也有幾分，但絕對做不到帶著人直奔前線去……
破綻，太多了。
他懷疑有人綁架了他家小姐，換了臉替了人。
老舒家搭進去無妨，可他家小姐，是生是死總得給個準信兒吧？！
否則，日後，他哪還有臉面下去見老爺？！
“趙叔。”
舒姣偏過頭，輕笑著喚了聲。
笑容與從前一模一樣的溫婉端莊。
“你覺得我換了人嗎？”
舒姣微湊過頭去，明亮的眼眸里帶著幾分狡黠與戲謔。
趙力沒接話。
他其實覺得很詭異。
若說舒姣換了人，
可她是怎麼知道老宅密道的，又是怎麼知道舒家那些從未出現在明面上的鋪子和人手的？
而且，他幾番試探，舒姣的習慣沒變，甚至記得只有他們二人才知道的小事。
可若說沒換人……
你這，性情大變的也太過了。
“趙叔，有沒有可能，我有病呢？”
舒姣面不改色的看向趙力。
“瞎說。”
趙力下意識反駁，“小姐別詛咒自個兒。”
“真的，沒騙你。”
舒姣眼神十分從容坦然，“我有病，家里就我爹知道。你記不記得六歲那年我差點兒被綁走，爹說是帶了人才救回我。”
“其實不是的，那些人都被我殺了。”
“我身體里住了兩個我，遭到刺激後，我就會變成現在這樣兒。”
“爹怕我名聲不好，就讓我別說出去。他後來找人給我算命，其實算出的不是什麼富貴命，是一體雙魂。爹說，讓我裝得像個大家閨秀就好。”
趙力︰？？？
等會兒的。
大腦有點信息過載了，轉不過來了。
但排除別的原因，竟只有這個解釋听上去還正常一點。
“所以……”
趙力抿唇，沉默片刻後一咬牙，“都怪那不知好歹的翟新！我可憐的小姐啊……”
別說。
這種情況，他還真見過。
當年跟著老爺出門闖蕩的時候，就听聞有一家的婦人，原是個老實本分的，見天兒被婆家欺負。
後來也是突然性情大變，某天晚上把婆家全給殺了。
那會兒大家都說，那婦人是鬼上了身。
原來是病了啊。
就跟小姐似的。
想到這，趙力看舒姣的眼神愈發憐惜——
我可憐的小姐啊——！
都是翟新的錯。
只炸了翟府，都算便宜他家了。
“趙叔，這事兒別往外說。”
舒姣輕嘆一聲，“傳出去，別人以為我鬼上身，怕不是要把我燒了。”
可不呢。
听聞那婦人，後來就是被燒死的。
想來這些年老爺不說，也是為了保護小姐。
畢竟小姐可是老爺的獨苗！
聞言，趙力滿臉堅定的直點頭，“小姐放心，我趙力就是死，也不會把這事兒說出去。”
誓死保護我家小姐。
哪怕她有病！
“外人問，我便說小姐自來如此。這些年跟翟家……不過暫時蟄伏，以待良機。”
趙力立馬就想到另一套解釋。
舒姣頗為贊賞的看他一眼，“還得是趙叔靠譜。”
“那是。”
趙力顯然松了口氣，但又愁舒姣這狀態，微皺起了眉，“那小姐，您以後就一直這樣了嗎？”
“應該吧。”
“好。”
低聲聊過一直困擾在心頭的事，趙力才起身吃飯去。
次日，一行人便開始翻山。
遠遠的便听到了一陣轟炸聲，舒姣抬眸向聲音來源處看去，眼眸微眯，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直到硝煙混著血腥氣傳入鼻腔，肉眼看到一具具倒伏的尸體。
戰場的殘酷，才如此真實清晰的讓眾人感知到。
“都愣著干什麼？”
舒姣聲音里帶著一股子狠勁兒，“端好你們的槍，殺出去！”
“砰砰砰！”
一連串的機槍響聲在耳邊炸開。
子彈與槍聲穿插交織成一片致命的網，瞬間籠罩住被抽調走兵力的左翼部隊，不遠處，一枚炮彈精準落在鬼子指揮營。
不對。
這不對？！
鬼子明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完全沒想到，這個時候，主戰場打得最歡的時候，怎麼會有這麼一支凶猛的敵軍，出現在左翼，來了一波突襲？
更不對的是——
他們炮哪兒來的？
怎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運送到大後方，還能偷襲他們的？！
舒姣手腳迅速的朝炮筒里又塞了一枚，“嘿嘿嘿~大煙花來啦！”
“轟——！”
又是一枚炮彈，炸得地皮都翻了起來，落在鬼子正中心。
一看舒姣帶著人在後頭炸這麼歡，沖進戰場的人也受不了這刺激，從兜里直接掏出舒姣特供手榴彈。
就兩步︰
拉開，丟。
很快。
敵軍就跟煙花似的散開了。
東一塊西一塊頭一塊腿一塊的。
鬼子指揮部都被剛才一炮炸翻了，現在正亂得不行，又沖進來一批隨時亂炸的魔童，一時間還真扛不住往後撤了。
另一個山頭。
“我滴個親娘 ~”
二營營長舉著望遠鏡，“這是哪兒冒出來的強援？”
乖乖。
這個戰斗力，這個炮，乖乖，要是他的，他做夢都得笑醒！
“都干啥呢？！沖啊！”
營長回頭一看，連聲吼道︰“好不容易這群鬼子撤了，還不追著砍，讓這群家伙跑去主戰場搗亂嗎？！”
“殺——！”
他把望遠鏡收好，帶著人身先士卒往下沖。
本來上頭給的命令，是守住防線，堅守陣地。
但現在援軍來了，優勢在我，老子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鬼子跑了不成？
這邊瘋狂血拼，舒姣那邊直接一個火力全覆蓋。
轟炸聲就沒停過。
听得營長一顆心都在滴血。
來的到底是什麼敗家子兒援軍啊？
炮彈、手榴彈再多，也不是這麼用的！
會不會指揮啊？
不會讓我上！
省著點啊！
敗家子、敗家子啊！
明明用的不是他的炮，他卻覺得自己莫名丟了一堆武器，心絞痛都快犯了。
“蕪湖~”
003看著眼前熱鬧的戰場，精準定位，“宿主姐，這個點丟一個，鬼子聚集人數最多了。”
舒姣精準轟炸。
煙塵帶著血肉翻起，耳畔響起的是鬼子的哀嚎和無情的爆炸聲。
“哎呀，”
舒姣一邊裝填炮彈，一邊笑彎了眼，“三兒，這才叫浪漫嘛。”
敵軍都願意拿性命給她放煙花看了，怎麼不算浪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