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沿著回廊快步往回走，腳步卻越走越慢。
腦子里亂成一團。
露煙和青杏找了她那麼久，她總得有個說辭。
她揉了揉額角，正發愁間，目光忽然落到前方不遠處的回廊上。
那是一段偏僻的夾道，兩側種著常青的灌木，月光被樹葉篩得細碎，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駁駁的。
地方雖偏，卻是從外院回西跨院的必經之路。
夕顏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隨後緩緩走到廊柱投下的一片陰影里，咬了咬牙，身子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冰涼的青石板貼著她的側臉，夜風從回廊盡頭灌進來，吹得她裙擺微微翻卷。
她閉上眼，放緩呼吸，讓自己的身體松弛下來，像真的昏過去了一樣。
等了沒多久，遠處便傳來了腳步聲。
“……你說你是不是有病？”青杏的聲音遠遠地飄過來，帶著滿滿的不耐煩，“我說了多少遍了，姑娘肯定早就回房了，你非拉著我在園子里轉了大半個時辰，腿都要斷了！”
“我親眼看見她往這邊來的”“露煙的聲音里也帶著火氣。
“你親眼看見？你親眼看見人了嗎？連個影子都沒有！”
“你少跟我嚷嚷！露煙終于被念得惱了，腳步一頓，轉過身就要罵，奈何話音還沒出口，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哎！”
“你當心！”
露煙身子猛地往前一傾，踉蹌了好幾步，險些摔倒。
她一手撐住廊柱才勉強站穩，張口就要罵人︰“哪個不長眼的老虔婆，又喝多了酒躺在會讓你……”
話到嘴邊，硬生生卡住了。
廊下的陰影里，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地上。
月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照在那人蒼白的側臉上。
露煙的瞳孔驟然一縮。
“姑、姑娘？”
青杏的碎碎念也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刷地白了。
露煙幾乎是撲過去的，蹲下身一把扶起夕顏的肩膀，聲音都在發抖︰“姑娘！姑娘你怎麼了！你醒醒！”
夕顏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陷入了某種不安的夢境。
她沒有回應，只是軟軟地靠在露煙懷里，呼吸淺而均勻。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青杏慌得手足無措，湊過來摸了摸夕顏的額頭，“沒發燒啊，難不成真的喝醉了……姑娘？姑娘你听得見嗎？“
露煙咬著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想起方才自己滿園子找人的時候，心里還埋怨過夕顏亂跑，可現在看見她這樣毫無生氣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要知道，這樣的天，若是再昏睡一會兒，身子骨可就涼透了！
“別愣著了！”露煙猛地抬頭，聲音發緊，“去叫人！快！”
青杏連連點頭，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回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露煙將夕顏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用自己的外衫墊在她腦後，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臉，一邊低聲喚著︰“姑娘，姑娘……你醒醒啊……”
夕顏靠在她懷中，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