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福带着残兵，在应国边境的丘陵间穿行，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道。
没有回北境大营，也没有去古兰，而是朝着东南方向，一路疾行。
赵横跟在他身后，实在忍不住了，催马追上来问道。
“王上，咱们这是去哪儿？北境大营还在告急，古兰也丢了，戚宝王上生死不明，咱们不回援，反而往东南走，这是……”
“去沿海。”
戚福没有回头。
“林怀远以为我会回北境大营，所以他在路上设了伏兵等着我。我不去，他要等，就让他等着。”
赵横愣了一下。
“沿海？去找栾卓将军？”
“不找栾卓。”
戚福摇了摇头。
“去找一个人，一个一个月前就已经不在沿海的人。”
没有再多说，只是催马继续前行。
赵横虽然满腹疑惑，看到戚福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带着一千多残兵，在晨雾中一路向南。
一个月前，在沿海沿海的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卢绾就不在沿海。
是戚福派出去的，走的是一条极其隐秘的路线，连栾卓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带着几个精通日岛话的随从，伪装成商人，从沿海的一个小渔村乘船出海，一路向东，踏上日岛的土地。
任务有两个。
一是查明日岛人为什么要大举进攻沿海，真的只是为了抢掠，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二是如果能找到机会，就在日岛内部做些手脚，让他们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有精力再来攻打古兰。
卢绾在日岛一待就是一个月。
通过几个日岛商人搭上线，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日岛这次出兵，确实不是他们自己的主意，是有人从西域那边带去大量的金银，许诺他们在攻下沿海之后，可以得到更多的土地和财富，挑唆他们出兵的。
卢绾将这个消息传回古兰之后，没有急着离开，继续在日岛潜伏，寻找着破局的机会。
日岛的几个大名之间，本来就存在矛盾，只是为了利益才暂时联合起来。
如果能够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不需要古兰出兵，日岛人自己就会先打起来，自然也就无力再进攻沿海。
着手开始在暗中散布消息，说这次出兵，获利最大的只是其中一个大名，其他大名都是在替别人做嫁衣，分到的利益远远少于他们付出的代价。
消息在日岛的各大名之间悄然播下，在土壤中生根发芽，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结出混乱的果实。
戚宝从古兰王宫逃出来之后，一路往东，躲过好几拨追兵，最终在一条河边被追上。
几个亲卫全部战死，本人也受了伤，被逼到河边，无路可退，面对着步步逼近的敌人，握着那把已经砍出缺口的剑，准备做最后的抵抗，宁死不屈。
追兵有二十多人，为首的是穿着黑色铁甲的西域将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生硬的古兰话说道。
“古兰王，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跟我走，可以饶你不死。”
戚宝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决绝，准备用最后的力气，在敌人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在西域将领准备下令抓人的时候，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数十支箭矢从河面上的芦苇丛中射了出来，准头极好，将七八个追兵射倒在地，当场毙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西域将领大吃一惊，猛地回头，看到河面上，几艘吃水极浅的小船，正从芦苇丛中飞快地驶出来，船头站着几个穿着藤甲的人，手持弓弩，正是云梦泽的水兵。
领头的船上，站着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云伯。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左臂上还缠着绷带。
看了戚宝一眼，又看了看追兵，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硬气。
“这小子，云梦泽保了。想抓他，先问问云梦泽的箭答不答应。”
西域将领脸色铁青，看了看云梦泽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剩下的十几个人，最终咬了咬牙，带着人撤了，马蹄声在河岸上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中。
云伯让人把戚宝接到船上，给他包扎了伤口，又喂了他热汤，让他缓过劲来。
戚宝靠在船舷上，看着云伯，声音沙哑地说了句。
“云伯，谢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云伯摆了摆手，说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先活着要紧。王上那边，肯定在想办法，咱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王上的消息，养好了伤，再从长计议。”
小船沿着河道，缓缓驶入芦苇荡深处，很快就消失在密密的芦苇丛中，不见踪影，只留下一道道水波，在河面上缓缓扩散，归于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天后，戚福带着残兵，抵达沿海海岸。
栾卓接到消息，正在海边的哨塔上巡视，看到戚福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去，满脸震惊。
“王上？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北境吗？这到底是……”
戚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翻身下马，在一处避风的礁石后面坐了下来，喝了口水，缓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栾卓，说道。
“卢绾有消息回来没有？”
栾卓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自从卢绾出海之后，末将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是否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戚福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告诉沿海的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准备好接应一个人，一个能从日岛内部，给咱们带回好消息的人。”
目光望向东方广阔的海面，目光深邃，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底，只能看到一片茫茫的，不知道藏着什么的蓝色。
“日岛人那边，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了，都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变局，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周依曼原本是要去沿海的。
擅长外伤救治和疫病防控。
沿海沿海战事最激烈的时候便收拾药箱，一路南下。
没能走到沿海。
她在半路上，遇到了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面容清秀，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她的眼睛，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透着一种异样的光泽，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女子拦住周依曼的去路，态度很客气，语气也很温和，说她是附近一座古堡的主人，听闻医术高明，想请她去古堡中为一位病人诊治，诊金从优，绝不会亏待她。
周依曼本来是拒绝的，说她要去沿海，前线还有很多伤兵在等着她，不能耽搁。
但蓝眼睛的姑娘并不着急，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让她无法拒绝的话。
“沿海的战事，短时间内不会结束，你早几天晚几天去，区别不大。古堡里的那位病人，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几天了。医者仁心，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周依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她是个医者，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
跟着那蓝眼睛的姑娘，走了大约两天的路，来到建在山崖上的古堡。
古堡看上去有些年头，石墙上爬满了青苔，看上去古老神秘，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堡，矗立在山崖之上，俯瞰着下面苍茫的大地。
古堡中的陈设古朴而典雅，家具都是老式的，打扫得很干净，窗明几净，透着安详的气息，不像是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