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日岛方向。
卢绾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支船队。
十二艘船，吃水很深，船上站满了人。
在日岛待了半年。
戚福让他去的，说“去看看海那边有什么“。
他看到了。
日岛不是荒岛。
上面有人。
有城。
有兵。
那些人不听话。
卢绾用了三个月打，一月谈。
最后日岛的头目愿意跟着他回来——不是投降，是合作。
“我们不是你的兵。”
日岛头目叫藤野，站在船头说。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打仗的事，另算。”
卢绾笑了。
“行。先做生意。”
船队在海上漂了二十天。
快到凛度的时候，了望手喊了一声。
“卢相！前面有大月氏的船！“
卢绾走到船头。
三艘大月氏的战船，横在航道上。
不是打仗的架势。
是巡逻。
“大月氏什么时候有水师了？”
藤野皱眉。
“没有。”
卢绾说。
“那是抢来的。应该是从応国缴的。”
让人打旗语。
大月氏的船没动。
卢绾等了一会儿。
“不让？”
“不让。”
卢绾把刀抽出来。
“那就别怪我。”
十二艘船同时转向。
不是逃跑——是包抄。
日岛的人打海战比陆上厉害。
他们的船小，快，像鱼。
三艘大月氏战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六艘小船夹在中间了。
藤野带人跳上敌船，半个时辰解决战斗。
卢绾站在自己的船上，看着大月氏的人被扔进海里。
“留活口。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海上的路，不是他说了算。”
応国以西，山道。
栾卓回来了。
他不是从北边回来的。是从西边。
西边是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
戚福派他去的，只说了一句话——”往西走，走到头，再回来。”
走了整整半年。
带出去五十个人，回来十二个。
带回了一样东西。
一张图。
不是舆图。
是一张人脸的图。
画得很细，眉眼都清清楚楚。
是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
栾卓跪在戚福面前，把图呈上去。
“王上。找到了。”
戚福接过来，看了很久。
“在哪？”
“西垂之外。一个叫赤砂的部落。部落首领收养了他。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是从北边送来的。”
“谁送的？”
“不知道。但送他的人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栾卓抬头。
“种不能断。“
戚福把图合上。
手在抖。
不是激动。
是怕。
找了三年的东西，就这样被栾卓带回来了。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被人跟踪？”
“有。”
栾卓说。
“林默的人。从応国西边一直跟到这里。我甩了三次，没甩掉。”
“现在呢？”
“最后一次甩掉是在昨天。他们知道我往北走了。”
戚福站起来。
“林默在找所有跟我有关的人。你回来了，他很快就会知道。”
“那我——”
“你不走了。”
戚福说。
“你跟我在一起。他要来，就来。”
把图收好，走出帐外。
陆沉迎上来。
“王上，栾卓回来了？”
“回来了。还带了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
戚福没答。
望着南方。
“林默的人在截杀我所有的旧部。沈鸢断了联系，赵横在応国可能也被盯上了。现在栾卓又被追——”
忽然笑了。
“他急了。”
“谁？”
“林默。”
戚福说。
“他要是不急，不会这么疯。疯了说明他怕了。”
“怕什么？”
“怕我找到那个孩子。”
碎叶谷。
方许的三百死士死了大半。
不是被戚福杀的。是被阿依娜杀的。
看了半天戏，忽然觉得无聊。
“你们太慢了。”
拔出一把短刀，从石头后面走出来，一刀一个，专挑死士的后颈。
方许转头看她。
“你——”
“我说了我看着。但没说不动手。”
阿依娜把刀上的血擦了擦。
“你们打得太难看了，我替你们收场。”
方许怒极，一刀劈过来。
阿依娜侧身躲开，刀背拍在他手腕上，方许的刀飞了。
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回去告诉林默。雾岚关的东西我拿了。他要是想要，自己来取。”
方许咬牙。
“你到底帮谁？”
阿依娜想了想。
“我帮我自己。”
她把刀收回来。
“滚。”
方许带着剩下的几十人跑了。
戚福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杀了我的敌人。”
“我杀了我的无聊。”阿依娜说，“不一样。”
“你拿了钥匙。”
“我拿了。”
“你还要去北境王陵？”
“我要。”
“那我们还是对手。”
阿依娜笑了。
“对手也可以一起走。路上有个说话的，不寂寞。”
戚福看了她很久。
“你不怕我半路杀你？”
“你不怕我先动手？”
两个人对视。
戚福转身走了。
“跟上。别掉队。”
阿依娜跟上去。
喀隆在后面啃完了肉，把骨头扔了。
“我呢？”
“你看你的戏。”戚福头也没回。
“那我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你想动手的时候。”
喀隆哈哈大笑。
“那我可能一辈子都跟着。”
凛度城外，海面。
卢绾的船队靠岸了。
没进凛度城。
把船停在城外的港湾里，派了一条小船进城送信。
信是给阿黛尔的。
“王妃，卢绾回来了。带了日岛的人和十二船货。林默围了南陆两面，但海上的路我开了。您要是需要什么，走海路。”
阿黛尔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城墙上。
她把信看了两遍。
“日岛的人……“
忽然想到了什么。
“班震。”
“在。”
“王上派卢绾去日岛，是不是也没告诉我？”
班震沉默了一下。
“……是。”
阿黛尔把信折好。
“他在外面布了多少棋，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从来不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走下城楼。
“让卢绾的人先不动。等我的命令。还有——”
停了一下。
“把那个日岛头目叫来。我要见他。”
“现在？”
“现在。”
阿黛尔说。
“林默在杀他的人，大月氏在抢地盘，阿依娜在挖坟——所有人都在动。”
回头望着城墙外的大海。
“该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