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舒窈愣了愣︰“怎麼死的？”
見到謝瑜神情有些低落，甦舒窈溫聲道︰“方便說嗎？不方便就算了。”
“其實，不是死了。”謝瑜抬眼看了一眼甦舒窈。
五歲的記憶有些久遠，也有些模糊，但他還是一眼就覺得甦舒窈和玫堂姑長相相似。
說不定冥冥之中，有種緣分。
謝瑜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這事，謝家很少有人知道，有一次，我和幾個堂兄捉迷藏，藏進了老爺子的書房，無意中偷听到的。”
甦舒窈知道，其中可能涉及謝家的機密，遂保證道︰“謝老板放心，我不是那等亂嚼舌根的人。”
謝瑜嘆了口氣︰“玫堂姑嫁過去沒多久，就被山匪劫持了，是生是死，下落不明。”
謝家不能有被山匪劫持的姑娘，就算救回來，也是不能認的。
在謝家眼里，這個姑娘，只能是死了。
死了之後，她才是清白的，不會給家族蒙羞，也不會影響謝家未出嫁姑娘的婚嫁。
甦舒窈沉默了。
也許是氣氛太過低沉，謝瑜扯了扯嘴角，臉上擠出一個笑來︰“如果按照年齡來算，你還真的有可能是玫堂姑的孩子。”
甦舒窈問道︰“玫堂姑有孩子嗎？”
謝瑜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道，應該沒有。”
“玫堂姑死後，甘肅總兵又娶了妻，生了子。五堂爺很生氣，怪那邊沒有照顧好堂姑，謝家和那邊也斷了來往。”
“堂堂總兵，妻子竟然讓山匪劫持了，真是可笑。”
說到這里，謝瑜免不了一陣唏噓︰“玫堂姑那樣好的一個人，被山匪劫持，肯定受了不少苦吧。我其實也是希望她死，死比落在山匪手中好，不會遭太多罪。”
甦舒窈眨了眨眼︰“你說，有沒有可能，玫堂姑被山匪劫持之後，立刻被裴將軍救了，裴將軍很喜歡玫堂姑，反正謝家當她死了，然後裴將軍把她帶去了北疆，成親生了孩子？”
“所以裴將軍的亡妻身份才這麼神秘，無人知道。”
謝瑜愣了愣︰“可是，按照時間線推斷，玫堂姑被劫持的時候，裴聿丞還在鄉下被嫡母的人打壓。”
甦舒窈再次沉默。
思考一會兒之後，她道︰“你有沒有覺得，裴聿丞其實也挺神秘的。”
“甘肅因為地形原因，山匪眾多。倒是北疆的山匪，都被裴將軍給剿完了，一個不剩。”
謝瑜笑了笑︰“裴聿丞確實是個人才，被嫡母打壓，還能干出這麼大的功績，實屬難得。”
裴家武將出身，幾個嫡子資質平庸，連山匪也打不過，裴老爺子這才想起發配到鄉下的裴聿丞。
裴聿丞一回來，不僅剿匪有功，還擊退了北疆蠻族。
說到這里，兩人互看了一眼。
被嫡母打壓的庶子，京城也有，要麼花天酒地養成紈褲，要麼被發配管理家中庶務。
像裴聿丞這種從小被打壓還才華卓絕的人，不是沒有，卻是鳳毛麟角。
庶子就算有了出息，也能從待人接物中看出曾經的自卑。
裴聿丞完全不像被嫡母打壓過，但像是從小被主母養在身邊培養的家族繼承人。
他表面溫潤，說話的語氣也平和，只是周身帶著的一股肅殺之氣，讓人不敢小覷。
他進京之後，沒有結交任何權貴，看似要當個純臣，換一個角度來想，他如此低調，說不定是為了掩蓋自身的秘密。
甦舒窈淡淡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裴聿丞就是劫持了玫堂姑的山匪，裴聿丞劫持了玫堂姑，帶著她回到裴家，這樣時間線就吻合了。”
謝瑜盯著手上的金鳥，輕輕撥弄著金鳥的翅膀︰“听起來有些荒謬。”
但，有些時候，事實比想象更加荒謬。
“那就著手查一查裴聿丞的底細。”甦舒窈道︰“我感覺，他怕是和山匪脫不了干系。”
山匪慣會流串作案，哪有那麼容易剿滅的，常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裴聿丞剛回裴家，嫡母提防，派到他手下的兵將，恐怕也是烏合之眾。
他不僅剿匪成功，這麼多年，北疆再也沒鬧過匪患。
“裴聿丞心機深沉，在北疆浸淫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還留著痕跡。”謝瑜道︰“不過這個方向不錯，試一試能查出什麼。”
“剛好五房家的堂叔來京城述職，我明日去問問，玫堂姑被山匪劫持的時候，究竟是什麼情況。”
謝瑜想了想︰“要不，明日我帶你去堂叔那里，讓他看看你，究竟和玫堂姑有幾分像？”
甦舒窈︰“行，今日先聊到這里，我讓人去查裴聿丞的底細，你去問玫堂姑的情況。”
謝瑜沒急著走，朝著甦舒窈伸手︰“本郡王的金子、金蟬、金鳥呢？”
甦舒窈失笑︰“放心，待會兒就送到府上。”
謝瑜這才滿意地走了。
將謝瑜送走之後，甦舒窈叫來魏千戶，“能不能派人去北疆調查裴聿丞的底細。隨便去甘肅也查一查，順著謝玫這條線。”
她把自己的猜想說了。
“大小姐，在下馬上去安排。”
魏千戶留了兩個錦衣衛給甦舒窈，帶著人走了。
第二日，謝瑜又上門來，這一回，他很急。
“甦老板，你快跟我來，五堂叔已經離京了。我已經派人追出城，讓他們追到人，在最近的客棧等我們。我們先往出城，說不定還能見上五堂叔一面。”
離城門最近的客棧，謝瑜的人追上了謝瑯的馬車。
“瑜兒有什麼急事？”
侍衛道︰“小郡王沒說，應該是一件急事，還請巡撫大人到客棧休憩片刻，小郡王很快就到。”
謝瑯下了馬車，在客棧要了包廂。
剛坐下沒多久，侍衛便來請人︰“巡撫大人，謝小郡王來了。”
謝瑯站在客棧門口。
城外風大，狂風裹著雪沫子橫沖直闖，天地間霎時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馬車停在門口，甦舒窈掀開簾子，從車上下來。
還沒站穩，便听見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妹妹？”
甦舒窈抬眼看過去。
只見一名中年男子，靜靜地注視著她，瞬間便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