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舒窈回到裴阿戟的院子，慌亂的心跳還沒平復。
遣散下人，她不放心，再次提醒︰“阿戟，今日這事，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她伸出手指，“阿戟和姐姐拉鉤。”
裴阿戟點了點頭︰“舒窈姐姐，阿戟保證。”
拉完鉤，裴阿戟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問道︰“舒窈姐姐，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有娘親寫的信嗎？”
“這是姐姐一個朋友的信，那個朋友的筆跡和阿戟娘親的筆跡相似罷了，不是一個人。”
還沒找到真相，甦舒窈也不敢妄下定論。
裴阿戟顯然不信，幼崽雙手抱在胸前，眼中射出一抹凌厲︰“舒窈姐姐可騙不了我，我可是熟讀兵法的！”
甦舒窈失笑。
她想了想了，還是將實情告訴了阿戟︰“姐姐懷疑，阿戟的娘親是姐姐一個走失的朋友。”
“阿戟見過外祖母、外祖父嗎？”
“阿戟見過娘親的家人嗎？”
裴阿戟點點頭︰“見過的。”
甦舒窈疑惑了，“阿戟的外祖父長什麼樣子？”
裴阿戟歪著頭，認真回憶︰“只見過一次，外祖父老老的，胡須都白了，父親讓我行完禮，就讓乳娘把我抱了下去。”
阿戟不會說謊。
甦舒窈腦子更亂了。
據她所知，自從謝玫被山賊擄走之後，謝玫的父母再也沒有和西北有過聯系，更別說去北疆了。
阿戟見的外祖父外祖母又是誰？
難道真的是兩個人，只是筆跡相同？
“舒窈姐姐，別想了，我們來玩吧。”
“嗯嗯，我不想了，越想越亂。”
甦舒窈陪著裴阿戟又玩了一會兒，到了午膳時間，她想離開了，乳娘卻來說，將軍準備了飯菜，留她用完膳再走。
裴阿戟也不想她那麼快離開︰“舒窈姐姐，用了膳再走吧，我家的廚子做菜可好吃了。”
甦舒窈拗不過，答應了下來。
她原本以為，裴聿丞會出現。
可是，一直用完午膳，裴阿戟呵欠連連，乳娘抱著他去午睡了，裴聿丞都沒有出現。
看似沒什麼，可是，甦舒窈就是覺得奇怪，心中疑惑更甚。
裴阿戟被抱走睡午覺，甦舒窈叫來下人︰“將軍在忙沒有，我要向將軍辭行。”
下人回道︰“將軍在練劍，甦大小姐跟奴才來吧。”
下人將甦舒窈帶到了將軍府的練武場。
裴聿丞立在場中，身上未披鎧甲，只著一件墨色錦袍。長發隨意挽起，發絲晃起，襯得一張臉儒雅又清俊。
若非長劍發出的寒光刺眼，只怕會叫人錯認成飽讀詩書的文人雅士。
不知什麼時候，天上飄起了小雪。
劍身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圓弧，帶起雪花飛揚，好似散開的碎玉。
他有些投入，甦舒窈站在場邊，也未能將他打斷。
直到練完一輪，他才意識到旁邊有人。
裴聿丞收起劍，朝著甦舒窈走了過去。
“舒窈叨擾半日，特地來向將軍辭行。”
裴聿丞鬢邊沾了些雪粒，他卻渾然不覺，笑了笑，“不叨擾，裴某還要感謝甦大小姐陪伴阿戟。”
“我送大小姐出去。”
甦舒窈︰“不用麻煩，將軍快去添衣吧，穿這麼少，小心風寒。”
裴聿丞剛練完劍，鼻尖帶了層薄汗。
“甦大小姐不必擔心，北疆比京城冷上許多，裴某也能抗得住。甦大小姐，這邊請。前些日子，阿戟一直吵著要見大小姐，裴某擔心他攪了大小姐的正事，一直拘著他，他屬實有些悶壞了。今日沒少煩大小姐吧。”
甦舒窈跟在他身側，往將軍府大門走去。
她能感覺，裴聿丞刻意放慢了腳步。
“阿戟一個人，確實有些寂寞了。”甦舒窈笑道︰“以後有了弟弟妹妹，就好了。”
裴聿丞笑了笑︰“我不打算續弦，也不納妾。”
對于這話，甦舒窈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只是笑了笑。
兩人走到門口，馬車已經等候在門外。
裴聿丞道︰“甦大小姐想去北疆玩玩嗎？”
甦舒窈笑著敷衍︰“有機會一定去。”
裴聿丞臉上掛著溫潤的笑，明知對方是在敷衍，卻沒有一點不耐煩︰“其實，裴某請甦大小姐去北疆玩，除了陪阿戟，裴某還有一點私心。”
裴聿丞光風霽月，說話爽直，一點也沒藏著掖著，倒顯得甦舒窈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起頭看過去︰“將軍請講。”
裴聿丞︰“亡妻生前留了些東西，裴某一直沒有處理。”
甦舒窈︰“什麼東西？”
“書信、書畫。亡妻雖然是難產去世，但也不是立刻就走了。”提到亡妻，裴聿丞眉眼間難掩憂傷，“纏綿病榻數日，才離開。”
說到這里，裴聿丞頓了頓。
他眼中對亡妻的思戀，快要滿溢。
甦舒窈也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他平復心緒。
裴聿丞深吸幾口氣，繼續道︰“阿櫻臨終前說了，要將一些書畫送給故人。但裴某一直走不出她去世的陰影，也懷著私心，想盡可能將她的東西保留，所以，一直沒有處理。”
“裴某一看到阿櫻的東西，就情難自禁。”
裴聿丞頓了頓，繼續道︰“裴某舍不得，卻也不想違背阿櫻的遺願。”
“甦大小姐和阿櫻長得很像，阿戟也喜歡甦大小姐。裴某有時候在想，這也許是緣分。每次見到甦大小姐，裴某都能想起阿櫻臨終的囑托。”
“裴某想著，要不，就請甦大小姐幫忙將阿櫻的遺物轉交給故人。”
“裴某知道自己的要求唐突了，甦大小姐拒絕，也是正常。”
甦舒窈正在想，怎麼再找一些謝櫻的物品，裴聿丞就主動開口了。
她看向裴聿丞。
裴聿丞年齡不大，三十多歲，五官硬朗，眉眼間的笑溫和儒雅，讓人不自覺親近。
可是，甦舒窈清楚，這位裴將軍可是傳說中既善謀略，又驍勇善戰，根本不是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
她正想怎麼找到謝櫻的遺物，裴聿丞就主動遞上，這也太巧了。
“裴將軍太看得起我了，我其實很粗心，就怕事情沒辦好，讓將軍生氣。裴將軍不如將亡妻的遺物交給她的家人處理。”
甦舒窈說完之後，行了禮，上了馬車。
裴聿丞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馬車，唇角微勾。
“好謹慎的性子。簡直和阿櫻一樣聰慧。”
裴聿丞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更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