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打趣道︰“泠爽，今後你和王妃可是一家人了，還不快給王妃敬杯茶。”
崔泠爽擰著帕子，扭捏道︰“王妃不是認親裴家了嗎，她已經不是甦家的女兒了。”
“我不要敬！”她用帕子捂著臉，將身體側了過去。
甦舒窈也不想喝她敬的茶，兩人互相看不上，卻也相安無事。
沒一會兒，太後乏了，貴女們也相繼告辭離開。
甦舒窈剛起身，太後就道︰“雍親王妃、千亦、泠爽留一留。”
甦舒窈身形頓了頓，重新坐了回去。
貴女離開後，太後看向三人，慈愛道︰“雍親王妃、千亦、泠爽，你們三人今後是一家人，以前有什麼矛盾，也別放在心上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薛千亦笑道︰“太後多慮了，王妃姐姐對千亦很好的，是吧，王妃姐姐？”
甦舒窈笑著點了點頭︰“薛側妃說的很對。”
太後又道︰“泠爽，你呢？”
崔泠爽半仰著頭︰“王妃，今後我是你的嫂嫂，我也希望你經常回來看看。”
甦舒窈︰“行。我有空就回來。”
太後對三人的反應很是滿意，“既然這樣，你們回吧。”
甦舒窈有些疑惑，太後今日沒有為難她，這就讓她走了。
忽然，太後開口道︰“王妃，哀家腿有些不舒服，幫哀家捏捏腿吧。”
甦舒窈︰“是，太後。”
“臣妾先行告退，太後娘娘安歇。”
薛千亦拉著崔泠爽離開了。
崔泠爽小聲嘀咕︰“太後怎麼單獨抬舉她啊？”
薛千亦笑了笑︰“你哪只眼楮看出太後要抬舉她了？”
崔泠爽眨眨眼︰“沒有抬舉嗎？把我賜婚甦家難道不是在抬舉她嗎？”
“......”薛千亦撇了撇嘴︰“你覺得讓她捏腿是抬舉嗎？你娘讓你捏過腿嗎？”
崔泠爽不說話了。
薛千亦轉頭看了眼慈寧宮，心中冷笑。
甦舒窈那個小賤人，膽敢給她下藥。
真當她們薛家是好惹的。
~
慈寧宮正殿靜得只剩鎏金銅爐里青煙繚繞的輕響。
太後斜倚在紫檀木龍紋寶座上，鳳目微垂，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間的東珠串子，淡淡開口。
“哀家近來身子乏得很，肩頸酸脹，你過來，給哀家捏捏。”
甦舒窈緩步上前，垂首立于寶座一側，低聲應道︰“臣妾遵旨。”
她雖是侯府養女，卻也沒做過這等下人的伙計，按了一會兒，便覺得手指酸脹無力。
太後眯著眼，摩挲著手上的東珠，似乎是睡著了。
甦舒窈歇了歇手。
“捏肩都不會？”太後轉過頭，用余光看過去︰“听說你當初在威遠侯府當養女的時候，可是什麼都要做的。”
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甦舒窈垂首。
太後在眾人面前擺出一副慈愛寬厚的樣子，背著人的時候，身上的尖酸刻薄味兒都快溢出天際了。
“跪下，給哀家捏腿。”太後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像一塊寒冰砸下來。
周遭的宮女太監皆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出。
甦舒窈緩緩屈膝跪下，指尖輕輕覆上太後的膝蓋。
她的手指縴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捏了肩的緣故，她的手腕便開始發酸，指尖微微發顫，捏腿一點力道全無。
太後忽然出聲道︰“王妃是故意敷衍嗎？”
甦舒窈︰“臣妾不敢，臣妾手腕酸了。”
太後︰“桐姑姑，帶王妃去偏殿歇一歇，歇夠了再來吧。對了，哀家賜你一部《金剛經》，手腕沒力，抄經可以鍛煉。”
說著，便起身回了寢殿。
“王妃，這邊請吧。”
太後身邊最得力的桐姑姑已立在廊下等候，一身青緞宮裝，面容沉靜，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桐姑姑便率先垂首行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規矩。
“王妃，太後有旨，命奴婢引您去小佛堂抄經，今日便在此處完成第一遍《金剛經》，奴婢會在旁伺候，若有半點潦草，定要回稟太後。”
慈寧宮的偏院深處便是小佛堂，青磚鋪地，朱門緊閉，推門而入，一股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佛堂不大，正中供著一尊鎏金佛像，案前擺著長明燈與鮮果，兩側立著兩架書架，擺滿了經卷，四下靜得只剩燭火跳動的輕響。
桐姑姑引著王妃走到佛堂一側的長案前，案上早已擺好熟宣、狼毫與徽墨，墨汁研磨得恰到好處，卻未擺半張座椅。
“王妃，”李姑姑側身立在一旁，語氣依舊淡漠，“太後吩咐，抄經需心誠，需立著抄寫，不可有半分懈怠，奴婢就在此處守著，王妃且動筆吧。”
甦舒窈沒有半句怨言，緩緩走到案前，抬手握住狼毫，穩穩蘸了墨。
桐姑姑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目光銳利地盯著她的筆尖，時不時掃一眼她的站姿，見她脊背挺直，未曾有半分歪斜，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冷冷道︰“王妃需快些，抄完這一遍，王妃還要為太後捏腿。”
甦舒窈筆尖一頓，隨即又恢復平穩。
未曾抬頭，只淡淡應了一聲“是”。
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妝容淡雅，卻看不清眼底情緒。
她身姿挺拔，立在佛堂之中，一筆一劃地抄寫著經卷，檀香縈繞間，只剩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響。
桐姑姑滿意地笑了笑，轉頭去向太後復命。
桐姑姑一離開，甦舒窈便停了筆。
她拿出袖中的藥丸，放進嘴里含服，站了這麼久，確實很累。
這小佛堂一把椅子都沒有，她直接躺地上休息。
五月的京城，氣溫回升，躺地上也不覺得涼。
太後的小佛堂，每天都有人打掃，地板很干淨。
沒一會兒，便听見桐姑姑的腳步聲。
甦舒窈立刻將嘴里剩余的藥丸全部吞進去，抱著小腹，卷縮成一團。
桐姑姑愣了愣，立刻上前查看︰“王妃莫要裝樣，後宮最不缺的就是太醫。王妃為了不伺候太後裝病，這要傳了出去，王妃的臉面何在？”
甦舒窈沒有回答，她雙眼緊閉，好像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