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佳節，江風送爽，碧波蕩漾。
江邊早已人山人海，鑼鼓喧天，一派熱鬧喧騰的節慶景象。
皇家觀賽席被精心布置在江邊最高處，依山傍水，視野開闊。
與岸邊百姓的喧囂隔開，既顯皇家威儀，又能將江面上的龍舟賽事盡收眼底。
觀賽席分作兩處。東側一處，由太子帶隊。
太子身著明黃常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地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身旁兩側，幾位皇子身著各色錦袍，或坐或立，神色各異。
太子偶爾側頭，與身旁的皇子低聲叮囑幾句，在外人看來是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西側觀賽席則是女眷專區，女眷專區布置得雅致精巧，四周懸掛著五彩幡旗與繡花香囊，風一吹，艾草與香料的清香漫溢開來。
太子妃沒在，便由晉王妃為首。
晉王妃身著淡紫繡海棠羅裙，端坐于主位，周身端莊溫婉，身旁簇擁著各位皇家女眷。
薛千亦和崔泠爽也在其中，沒了太子妃，兩人按照等級，只得了個末尾的座位。
崔泠爽小聲和薛千亦咬耳朵︰“千亦姐姐，甦明厲真是不識好歹，我親自去見他，他還......”
一想到甦明厲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厭煩，她的心好似被一雙大手揪起來，很是不得勁。
“千亦姐姐，你說，他怎麼那麼不識好歹啊！”
薛千亦捻起案幾上瓷盤里的桃花酥，放在嘴里嘗了一口。
甜而不膩，宮里的點心。
心情一好，也願意點撥幾句︰“你就非他不可？他有哪點好了？你家世那麼好，換一個知情識趣的不行？”
這段時間，她算是看清了，強扭的瓜，她連嘗一口的機會都沒有。
當初不該那般偏執，非殿下不嫁。
這人啊，都必須經歷過，才會後悔。
要是沒嫁，說不定現在還是會後悔。
想到這里，薛千亦發自內心感嘆道︰“做女人，有時候就是這般身不由已，尤其是我們這般地位尊貴、家世顯赫的嫡女，更是處處受到制肘。有時候，還不如鄉野女子那般灑脫、自由。”
崔泠爽沒想到薛千亦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要知道，薛千亦和她一樣，都是痴情種子。
薛千亦鐘情于雍親王殿下，她獨戀甦狀元，她以為她們是一樣的......千亦姐姐什麼時候變了？
薛千亦也看出崔泠爽心中的疑惑，忙道︰“你看看我，堅持到最後，得到什麼了？這男人的心啊，狠起來的時候，是真狠啊。”
崔泠爽低頭捏著手指，小聲嘟囔︰“是咸是淡，那也得嘗一嘗才知道。興許，甦狀元和雍親王殿下不太一樣呢。”
甦狀元是文人，不似雍親王殿下那般血腥，大抵會心軟的吧......
崔泠爽對婚後生活，滿懷憧憬。
她看了看薛千亦，“千亦姐姐，你是真的看明白了，還是雍親王殿下終于明白你的好了？你最近的氣色看起來真不錯。”
薛千亦今日氣色格外好，褪去了往日里的憔悴與陰郁，整張臉透著一股健康的瑩潤光澤。
臉頰飽滿豐盈，泛著淡淡的桃花粉，像是被江風拂過，又像是藏著幾分隱秘的歡喜。
紅潤得恰到好處，不似刻意涂抹了胭脂，反倒透著由內而外的通透與鮮活。
就連眉宇間的愁緒，好似都被撫平了。
崔泠爽瞧著，像是被男人滋潤過一般。
雖然她還是閨閣女子，卻也見過父親的小妾。
那些個小妾侍寢之後，第二天到母親房間里請安，也是這幅表情。
薛千亦抬手摸了摸臉頰，笑道︰“換了個靠譜的醫師，調養了一段時日而已。”
“這樣啊。”崔泠爽心思簡單，沒再多問，仰頭在女眷中尋人︰“不是說容妃要來嗎？怎麼還沒來？”
不多時，人群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容妃身著一身海棠紅宮裝，頭戴赤金點翠步搖，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身姿窈窕，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華貴，不疾不徐地走到女眷專區落座。
三皇妃見狀，連忙起身見禮，各位女眷也紛紛起身問候，容妃微微頷首示意，目光淡淡掃過江面，周身自帶一種疏離的貴氣。
“來了。”崔泠爽激動地拉了拉薛千亦的袖子。
“知道了。沉住氣。”薛千亦站起身，拂手整理了一下衣擺︰“走吧，一起過去請安。”
“臣妾給母妃請安，母妃端午安康，福澤綿長。”
容妃端坐于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墜，淡淡抬眼掃了她一眼，語氣不冷不熱︰“起來吧，不必多禮。”
薛千亦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一側，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坐吧。”容妃抬眼看了一下自己左側，立刻有宮女端來椅子，扶著薛千亦坐下。
薛千亦猶豫了一下︰“母妃，這是王妃的位置。”
大夏以左為尊，都是容妃的兒媳，按理說，容妃左邊的位置，是甦舒窈的。
薛千亦一般都是坐右邊。
容妃鼻腔嗤笑一聲，抬手扶了一下頭上的發簪，冷淡地瞄了薛千亦一眼︰“讓你坐就坐，那麼多廢話。”
薛千亦低頭，乖順地坐了下去︰“臣妾多謝母妃賜座。”
心中竊喜。
往日里，容妃見到她，就跟貓見了老鼠似的，恨不得將她生吞了。
今日見面，容妃雖然還是眼楮不是眼楮，鼻子不是鼻子，但眼中的怨毒沒了。
這細微的轉變，薛千亦看在眼里，心頭悄悄松了口氣，臉上卻依舊維持著端莊的神色，不敢表露半分異樣。
寧浩初說的是真的，容妃終于明白她的苦衷了。
江面上，數十艘龍舟早已整裝待發，船身雕刻著精美的龍紋，色彩艷麗。
舟上的健兒們身著統一的短打勁裝，手持船槳，身姿矯健，齊聲吆喝著號子，聲音洪亮，震徹江面。
薛千亦坐下之後，正在遠眺，忽然，听得容妃譏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薛千亦，你可真蠢啊。”
薛千亦抬起頭看了容妃一眼，又默默低下頭去︰“母妃，臣妾早就和母妃說過，是母妃自己不信的。”
容妃冷笑一聲︰“那你再和我說一說，甦舒窈都干了些什麼？”
薛千亦往門簾處看了一眼，有些猶豫。
容妃看了下身邊的小宮女︰“出去守著，王妃來了，馬上進來通稟。”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