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薛千亦都快撐不住了，手心全是冷汗。
她才緩緩收回目光，繼續捻著手里的佛珠。
薛家人的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養這麼大了。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換孩子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退路了。
太後從不後悔。
她對做過的決定，從來不會後悔。
決定沒有對錯，只有成敗。
再離譜的決定，只要最後事成，也是對的。
再英明的決定，只要失敗，也是大錯特錯。
久居高位的太後比誰都明白，對與錯，是與非，只不過是當權者一句話而已。
又沉默了片刻，太後終于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定心丸，落進了薛千亦心里。
“行吧。哀家......想想法子。”
薛千亦瞬間就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喜色，又“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太後！多謝太後！太後的恩情，千亦......千亦沒齒難忘！”
~
不到一個時辰，雍親王府便接到了太後懿旨。
讓楚翎曜和甦舒窈第二天一起去慈寧宮說話。
楚翎曜一下朝，便回了府。
秋霜打來水，他就著水，洗了手，低頭嗅了嗅，身上沒有怪味，才走到甦舒窈面前。
“舒窈，你可知，太後叫我們去，是去干什麼？”
楚翎曜這段時間很忙，下個月初三，是萬壽節，皇帝大壽。到時候，藩地的親王世子、外邦來使，紛紛要來為皇帝做壽。
這段時間，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加強京城治安管理，給親王世子和外邦來使準備下榻的宅院。
對于後宮動靜，最近沒有什麼了解。
甦舒窈笑了笑，將最近發生的事說了︰“薛側妃懷了寧浩初的孩子，依我看，是想讓太後壓著殿下去薛側妃那里過夜，這般，便能順理成章將孩子按到殿下頭上。”
楚翎曜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他勾了勾唇角，嗤笑出聲︰“膽子可真大，真當錦衣衛是吃白飯的，踫瓷踫到本王頭上來了。”
他牽了甦舒窈的手，握住手里，輕輕揉著她的手指︰“舒窈，明兒去了慈寧宮，你什麼都不用管，一切交給我便是。”
甦舒窈順勢躺進他懷中。
殿下的懷抱很暖，很安心。被他擁抱，好似浸潤在溫熱的海水里，身上的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在殿下的眼中，她則是一尾漂亮的魚。
“殿下瘦了。”
抬手摸到他的下巴，是細細的胡茬。
楚翎曜低下頭，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甦舒窈笑著打趣︰“殿下不生氣？”
楚翎曜愣了愣︰“生什麼氣？”
甦舒窈解釋道︰“薛千亦好歹是殿下的側妃，她在外面胡搞，給殿下戴了綠帽子。”
楚翎曜輕笑出聲︰“她什麼都不是。”
在他眼中，薛千亦不過是用來轉移矛盾的擋箭牌。
楚翎曜從來沒將她當成自己的女人，只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物件。
一個物件，就算生了七八個，他都不會起波瀾。
“她還有用嗎？如果沒用，直接除掉就是。”
在他的王府里，要除掉一個女子，何其簡單。
薛千亦高看了自己，也把他想得太高尚了。
他可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就算一劍將她捅個對穿，平國公府也拿他沒辦法。
“有用。”
甦舒窈放下心來。
她擔心殿下會介意。
大多數男子都會介意，會怒不可遏，並視為恥辱。
女人被當成男人的私有物，得不到尊重。
就算不受寵的女子，守一輩子活寡，也不能出去壞了名聲。
殿下不一樣，在殿下這里，她得到了尊重。
“那就把她留下來，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多謝殿下。”
房間里點了燈。
將甦舒窈臉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身上好似打翻了顏料盤，但只有兩種顏色，白色和粉色。
在楚翎曜的懷中，她好似變成一條粉白的魚，光滑又細膩，在燈光下，皮膚發著瑩潤的光著。
她閉著眼，唇角勾起，臉上是沉溺的表情。
這是第一次點燈。
楚翎曜的目光專注又深情，想要看清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尤其是動情時候，他的王妃越發美麗。
兩人貼得很緊，密不可分，靜靜地享受親密的時刻。
......
慈寧宮。
薛千亦得到太後的承諾，千恩萬謝地走了。
出了慈寧宮，薛千亦道︰“太子妃姐姐，我們去王佩瑜那里看看？”
卸下心頭擔憂，又想起昔日仇人。
人都是這樣，總是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太子妃愣了愣，輕笑道︰“千亦，我臨時想到，有急事要辦，你先回去，我們下一次才去好不好？”
薛千亦惦記著自己的事，不疑有他，和太子妃告辭，出了宮。
太子妃卻沒走。
她送薛千亦到宮門口，又折了回來，重新進了慈寧宮。
太後正靠在暖榻上閉目養神，听見動靜，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怎麼又回來了？舍不得阿瑾？”
“太子妃，阿瑾在我這里養了這麼久，可以帶回去了。”
“不是阿瑾。”太子妃搖了搖頭，走到暖榻邊，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太後......”她支支吾吾的，半天沒說出下文。
太後挑了挑眉。
“有話就說，跟哀家還吞吞吐吐的？”
太子妃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低聲開口︰
“太後，雍親王那邊，對妹妹態度強硬，我擔心太後為難。”
“嗯？”太後抬眼看她，“太子妃，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直說。”
太子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的意思是，雍親王要是不願意，別強求......反正雍親王也沒踫過她，不如......不如讓千亦和太子......”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小︰
“到時候想個辦法，讓太子認下千亦肚子里的孩子......”
“這個孩子怎麼說，也是我們薛家人的血脈，如果有機會，扶持這個孩子，豈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