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火炮所發射的彈丸，雖然沒有聲音的速度快，但也不會慢多少。
如若姜遠在這里，定會告訴蓋山海，火炮彈丸的飛行速度是亞音速。
他能听見炮響時，炮彈已經在他的頭頂上了。
當然，蓋山海不會懂什麼是亞音速，也不需要他懂。
因為炮彈已經到了。
就在他側身翻下馬時，八顆漆黑的鐵球先後砸了下來。
第一顆落下的鐵球，徑直砸在他所騎的戰馬馬頭上。
“啵…”
一聲悶響，戰馬的腦袋開了花，紅紅白白的花瓣四散濺開。
第二顆鐵球砸下，卻是遠了許多，將蓋山海身後扛將旗與儀仗的兵卒，砸了個稀碎。
然後第三顆…第四顆…
緊隨在蓋山海後面的兵卒倒了大霉，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倒了數人，慘叫聲大作。
“不好了！是大周的火炮！”
眾多兵卒見得眼前被鐵球砸翻的同伴，這才反應過來，驚恐的喊叫著，將手里那些花花綠綠的旗幟一扔，四散而開。
“保護大將軍！”
不是所有人都亂了，也有比較忠心的高麗將領，往蓋山海所在的地方沖去。
“大將軍落馬了，死了！跑啊！”
“大周人殺過來了！”
不知誰在這時候喊了兩聲，跟隨而來的兵卒更慌更亂了，紛紛掉頭往大營方向跑。
實際上，剛才那八顆炮彈飛來，只砸死數人，傷數人而已。
但恐慌這東西一起，比瘟疫還蔓延得快。
特別是一眾人听得蓋山海死了，大周人殺過來了的話，誰能不慌。
而且，原本高高豎起將旗也倒了，後面眾多兵卒都見著了，誰人不信。
“都給我站住！誰敢亂喊，死！”
這五千人中，有將領數人，他們的膽識比普通兵卒強太多，當即拔了刀喝止混亂。
此時一個將領已沖到蓋山海身前，只見蓋山海被無頭馬尸壓在下面，腦袋上全是血糊糊，也不由得大驚。
“大將軍…您，還活著嗎？”
那將領戰戰兢兢的，伸出兩根手指去探蓋山海的鼻息。
“本將軍還沒死！快把馬搬開！”
蓋山海回過神來，抹了把臉上的血，滿眼的驚恐之色。
就在這時，綠江上游又傳來一陣炮響。
那正要招呼人過來搬開馬尸的將領，听得這聲音，臉色頓時大變。
他哪還顧得上救蓋山海，扔了刀便向一旁的土坑里滾去。
奈何，那土坑太小，那將領滾進去後，還有半個身子露在外面。
無奈之下，那將領只能將腦袋埋在坑里，雙手捂著後腦勺，將大屁股錠子撅在外面。
沒辦法，先顧腦袋吧， 顧不上了。
“啪！”
一個鐵球砸下，十分巧合的砸在他的 上…
其他高麗兵卒見得又有鐵球砸來，向四周亂竄而去，誰還管蓋山海。
大將軍的命是命，小卒的命也是命，這時候得先顧自己。
蓋山海親眼見著那個顧頭不顧 的將領，被砸成了兩半，嚇得亡魂喪膽，拼命掙扎著從馬尸底下脫身。
他也是慌了，人一慌力氣反倒變大了，居然快速從馬尸下掙脫了出來。
也是該蓋山海倒霉，他剛從馬尸下爬起來，一顆鐵球剛好砸落在他身旁。
鐵球的落點處，又剛好有塊石頭，鐵球在石頭上一撞，彈跳而起，砸向了他的雙腿。
這不巧了麼。
“啊…”
蓋山海發出一聲驚天慘叫，再低頭一看，自己的兩條腿與他分家過了，斷親了屬于是。
蓋山海重重的摔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大口血來，兩眼一翻，腦袋一偏，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他揣在懷里的那顆寶珠掉落了出來，沾上一層爛泥後，成了個泥球。
眾多隨行的高麗兵卒見得蓋山海這般慘，又見得第二次飛來的鐵球專往隊首砸，誰也不敢上前。
此時江岸邊又隱隱傳來震天的喊殺聲，與爆炸聲，還有火炮開炮的聲音，眾多高麗兵卒，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將軍真死了！大周人真殺過來了！快跑！”
不知道是誰又喊了一聲，五千高麗兵卒頓時作作鳥獸，四散逃命。
就連那幾個有點膽識的將領，也將膽汁嚇出來了，跑得比普通兵卒更快。
一個身形魁梧，卻長著一張鼠臉的高麗兵卒在慌亂之下，一腳踏中沒了雙腿的蓋山海的肚子，整個人滑倒在地。
因他這一踩，反倒將蓋山海踩醒了。
“快…救本將軍…”
如同血人一般的蓋山海，勉強吐出幾個字來，祈求的看著那兵卒。
那兵卒本能得便想去扶蓋山海，剛伸出去的手卻猶豫了，眼楮盯在了泥潭里的一個泥球之上。
那顆泥球有一小塊地方，沒有沾泥，透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那兵卒的老鼠眼轉了轉，滿是貪婪之色。
他招頭看了看慌亂逃命的同伴，伸出去扶蓋山海的手變了個方向，一把抓過那蓋山海掉落的那顆寶珠，快速收進懷里。
“樸不仁，你敢…”
蓋山海竟是認得那兵卒，見得他不僅不救自己，反而去撿他的寶珠，頓時氣得又吐出一大口血來。
樸不仁見得蓋山海這般模樣，知道他已活不長了。
此時場面又亂，大伙都只顧逃命，他哪還怕蓋山海。
他倒也有點見識，知道這顆珠子價值不菲，又是蓋家的東西。
若他想靠這顆珠子發財，還能留下命花這筆橫財，就不能在留在高麗。
樸不仁打定主意，偏離了大道，往白濟方向逃去。
蓋山海見得所有人都不管他，又悲又怒之下，脖子一梗，又翻了白眼。
天又變得沉了，朦朧的太陽被陰雲遮擋住，又開始下起了春雨。
雨水紛紛灑灑而下，滴落在蓋山海的臉上，將上面的血水沖刷了下去，露出一張因失血而變得慘白的臉。
“啊…”
不知過了多久，蓋山海再次醒了，張了張嘴想接點雨水，卻發現頭頂上的雨水被擋住了。
他用力睜了睜眼，這才看清，一個穿著大紅官袍的年青人正站在他的面前，正低著頭打量著他。
“蓋大將軍？蓋山海？”
那年輕人露了個溫和的笑，像見著老朋友一般。
蓋山海有些茫然，側頭又看了看四周，見得站在周圍的不僅只有這個年青人。
還有數個身穿鱗甲的武將，以及兩個穿著明光鎧的女將。
蓋山海意識清明了一些，轉頭看著那紅袍年輕人，露出一個慘笑︰“豐邑侯?姜遠？”
姜遠笑著點頭︰“不錯，我就是那個與你議和議得昏天暗地的豐邑侯，姜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