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恍然，昨夜飲宴時，在酒桌上他給趙祈佑出主意，讓他下發榜文詔告天下，先將蓋喜禮來大周之事定性，以避掉朝中百官上奏拿蓋喜禮做獻俘之用。
趙祈佑動作如此利索，一大早就發了個敕榜，姜遠很懷疑他昨夜回宮後，是不是連夜撰寫的榜文。
萬啟明接著說道︰“恰好我奉旨要離京一段時日，听得你回來了，就立即過來了。“
姜遠問道︰“你要離京？去哪？”
萬啟明道︰“現在不是在開挖遠河麼，整條運河挖下來，有數百里之長，工役浩大非短期能成，所以濟洲、肅南、小李莊三個地方同時開工。
我與格物部的學子們商議過，認為運河要想長期使用，減少將來的維護，就得要使用大量的水泥。”
“我將此事上奏于陛下後，陛下命我去濟洲與肅南府就地建造至少十座水泥窯。
但燒水泥哪有那麼簡單，得先選址選合適的土石，兩地奔波之下，估計至少半年不得回。”
姜遠捻了捻了下巴︰“原來如此。
但你走了，張康夫又東征未回，小李莊煉鋼坊誰人去管？”
萬啟道︰“格物部的學子在看著，去年春闈時，咱們書院不是有幾個學子進士後入工部了麼，陛下將他們調過去暫時頂上。”
“原來如此。”姜遠點點頭，目光又看向沈冼海︰
“沈掌櫃怎麼在京中，你不是一直在跑北突商路麼？”
沈冼海拱了拱手，回道︰
“小的也是剛回來不久，北突那邊生意不好做了，暫時就不去了。
恰好沈東家來看侯爺，小的也就跟著來了。”
姜遠皺了皺眉︰“北突商路斷了？”
沈有三替沈冼海答道︰“害！北突商路斷倒是沒斷，但生意不好做了。
北突與更西北面的撒爾曼國干了一仗，北突打贏了，搶回了許多牛羊、糧草、錢財，國力大增。
北突可汗本就對咱們低價收羊毛、高價收生牛皮之事極為不滿，現在他們有錢了有糧吃了，又雄起來了。”
“北突可汗除了全面禁止殺牛賣皮，還搞了幾個指定交易點，居然限制羊毛交易的價格，賣多少價他們說了算了。
咱們還以以前的價格收的話，北突人寧願燒了也不賣給咱大周了。
如果有牧民私下低價出售，以通敵論處！真他娘的夠恨！
咱們賺不到什麼錢了，誰還會冒著風險帶著海量成本往北突去。”
姜听得這話有些吃驚，北突居然懂得貿易反制了。
不過也不難理解，大周以商弱北突之策，打得北突無招架之力，皮毛價格完全由大周商賈說了算。
若是阿史那凜風不想對策的反制的話，北突遲早要被大周捏死。
恰好此時，北突又打贏了撒爾曼國，得了巨大的好處，自然就有了底氣反制大周的商賈了。
姜遠輕聲自語了一句︰“這就不太妙了啊，北突國力強盛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朝大周動手了。”
沈有三听得姜遠的自語︰“很難說啊，撒爾曼國屬于半荒漠之國，比不上我大周的。
北突就算全佔了那里，也不會將北突百姓遷過去，只會奴役撒爾曼人以獲取好處。
北突的首要目標仍是我大周。”
沈有三雖是一介商賈，但他畢竟出身勛貴之家，見識自是不差，姜遠很認同他的說法︰
“有三說得有道理，北突想入主我大周之心不知多少年了，都快成他們的心病了。”
沈冼海說道︰“小的听說，撒爾曼國先招惹了北突，北突打過去後，撒爾曼國國王是個慫貨投降極快。
北突順勢將撒爾曼國的兵卒收為了僕從軍，人數多達七八萬。”
姜遠聞言一驚︰“此事當真？！”
沈冼海道︰“小的也是听拜佔國的胡商說的，真不真尚未可知。”
姜遠眉頭緊皺︰“如果此事是真的，北突得了大量糧草財富，又得了七八萬人的僕從軍，不出一年，就會朝我大周下手。
此事，不管真假，都得派人去打探清楚才行。”
萬啟明沉吟了片刻︰“空穴不會來風，多半是真的。”
沈有三道︰“現在咱大周今非昔比，還怕他北突？
他們敢來打咱大周，咱大周用火炮打過去，將草原全給他佔了，到時羊毛牛皮怎麼收，都是咱們說了算了。”
“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姜遠敲了敲椅子扶手，也不與只知道錢的沈有三多說這些，話頭一轉，問道︰
“有三，我在登洲時看到有掛著你沈家旗號的海船，你這路子挺廣啊，海外貿易也搞起來了？”
沈有三咧嘴笑道︰“都是小打小鬧，我家那旁支的一個大哥，叫沈繁星的，小時候你還見過他。
他看著我生意做大了，也想跟著做個買賣，大家都是拜的同一個祖宗，求到我這里了，沒辦法。
我便給他買了條船，讓他去折騰，賺了算他的，賠了算我的。”
姜遠笑道︰“你這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開了。那沈繁星要是本事夠的話，我這里倒是有個好活。”
沈有三听得有好活，眼楮立馬亮了︰“明淵都說是好活，那定然不差！快與小弟我說說？”
姜遠道︰“過段時間，朝廷會在豐洲開辦海辦司。“
姜遠將出海幫朝廷采購物資之事簡略說了一遍，沈有三來了興致︰
“我擦，這活可以啊！北突的生意不好做，往海上也是一條路子！
明淵，你不是有造大船的圖紙麼，給小弟一份，小弟命人打造幾艘。”
姜遠擺手道︰“你想什麼呢！明輪船的圖紙是絕密，你想都不要想，動那東西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沈有三訕笑一聲︰“小弟我不就是隨口一說麼。
我派人去沿海之地，找熟練船匠造幾艘便是，先把架子搭起來。”
姜遠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見得時己至午時了，站起身來說道︰
“咱們哥仨許久不見，萬兄又要離京辦差，咱們今日好好喝點如何？”
萬啟明笑道︰“那還用說麼，侯爺府上的飯菜我難得吃上一回，今天得要把送出去枸杞本錢吃回來。”
就在此時，護衛六子著急忙慌的奔進客廳，叫道︰
“東家，不好了！蔓兒小姐，在豐邑縣城傷了人，縣老爺林大人派人來請您去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