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性子急，见得老汉说到键处吊胃口卖关子，催促道：
“哎呀，老丈您别卖关子，后来怎么着了？”
老丈重重的一拍大腿：“这一家子是白眼狼啊！
起初，这一家子还说要给易军爷租钱，给没给也不知道，反正他们一家住下后就不走了。
后来，易军爷堂兄的老娘，说什么易军爷在军中当差，又没成亲，为防个万一，得有个后。”
“易军爷的堂伯母便想将她的一个孙子，过继到易军爷处，说是有个好歹，能有个人给你摔盆打幡。”
顺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听得这话，抓了抓脑袋：
“这没毛病啊，吃得行伍饭，脑袋当瓦罐，防个万一也没错。”
老汉点点头：“理是这么个理，但易军爷可没同意的。”
姜远道：“换我，我也不同意，这是想吃绝户呢。”
老汉伸了大拇指：“公子说得对极了，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咱西子巷虽又破又脏，但这里毕竟是燕安，易军爷那宅子也值二十来两银子的，他堂兄一家就惦记上了，这不想使了过继之计要搞到手么。
他那堂伯母，巴不得易军爷死外边，您说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再后来，去年冬吧，突然来了个姑娘过来了，她说她是易军爷的媳妇，从此易军爷家就不得安宁了呀…”
“来了个姑娘，那定然是罗鹿儿了。”姜远捻了捻下巴，问道：
“怎么不得安宁了？”
老汉道：“公子，您想啊。
易军爷他堂兄一家在西子巷，一住就是两年多，早就将这宅子视为自己的了。
姑娘突然来说，这宅子是她的，易军爷堂兄一家岂不要跳起来？
非但不认那姑娘，还不让她进门，说她是冒充的，还要报官抓她。”
“好在那姑娘手里有宅子的地契，这才进了门。
那姑娘也是个心善的，虽然手里有地契，却也没将易军爷的堂兄一家赶出去，让他们住在西厢房。”
“易军爷堂兄一家却不干了，他们早将这宅子当成自己的了，如今宅子成了那姑娘的，这不竹篮打水一场空，能不闹么？”
顺子啐了一口：“这一家子本来就是借住，易木水的媳妇回来了，没将他们赶走已是大恩了，他们还有脸闹？！”
姜远淡声道：“有些人就是如此，你借他一寸尺，他就想要一尺，进了堂屋就想进后宅，得寸进尺四个字就是这么来的。”
“这哪是得寸进尺，这是得寸进丈了！”
顺子呸了口，又问那那老汉：“老丈，您快说，那后来又如何了？”
老汉脸上浮出一丝不耻之色：
“易军爷堂兄一家见那姑娘手中有地契，也不敢强行赶她走。
便指使了婆娘与老娘，整天在院子里摔盆骂人，撒泼打滚，想将那姑娘撵走。
那姑娘也不是好惹的，将易军爷的一家老小挨个揍了一顿，这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姜远笑道：“这才是罗鹿儿的性子？”
顺子惊讶的问道：“都这样了，易木水的媳妇还不将他们赶走？”
老汉道：“怎么没赶，当然赶过。
姑娘一赶他们，易军爷的堂伯母就躺地上打滚，她那儿媳带着三个半大小子跪在地上卖惨求情。
那姑娘人善，又心软了，唉，那姑娘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啊。”
“再后来，那姑娘的肚子慢慢大了，易军爷堂兄一家这才知道那姑娘已经有身孕了。
易军爷的堂伯母就到处造谣，说那姑娘不守妇道，怀的是野种，要将她浸了猪笼。”
顺子怒了：“他们凭什么敢这么说！这不是毁人名节么！”
老汉长叹了一口气：
“话又说回来，那姑娘是一个人来西子巷的，她自称是易军爷的媳妇，能证明的只有那一张地契。
易军爷没与她一起回来，谁也不肯断定真假啊。
且，易军爷不在家，那姑娘的肚子大了，任那姑娘怎么解释也无用。
那姑娘索性也不辩解了，只说等易军爷回来便可证她清白。”
姜远问道：“听老丈的意思，您是信易军爷媳妇的？”
老汉脚步停了停：“易军爷那媳妇我见过，不像是不守妇道的人。
那易军爷堂兄一家蛮横无赖，西子巷里谁人不知，他们的话谁敢真信。
再说了，易军爷出征打仗，那不是迟早要回来的么？那姑娘不怕，街坊邻里自然相信她多一点。”
顺子又问道：“都闹到这般了，那一家子还造谣坏易木水媳妇的名节，她还能忍？”
老汉道：“那自是忍不了了，那姑娘将易军爷堂兄一家的铺盖给扔了出去，人也打了出去。
那一家子也不肯罢休，上官府告那姑娘不守妇道偷汉子，告她手中的地契是偷来的。”
顺子听得咬牙切齿：“那官府怎么说？”
老汉道：“官府说，要告那姑娘偷汉子，得抓奸抓双，证明她偷了。
要告她偷了地契，也得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地契在谁手里宅子便是谁的。”
顺子只觉胸口顺畅了些：“官府断得很合理。”
老汉呵笑一声：“易军爷堂兄一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再次告上官府。
说过继了孩子给易军爷，即便地契在那姑娘手上，他们也要分一半，要不就折成银子。”
顺子的胸口又被堵住了：“那不是易木水没同意么？！这也要分一半？”
老汉轻哼了一声：“人不要脸了嘛，可不就这样。
不过，官府也不是吃素的，让他们拿出过继文书来，他们哪拿得出，便又不了了之了。”
姜远出声问道：“他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现在还来闹什么？”
老汉骂道：“那群白眼狼，没占到便宜哪能善罢甘休。
官府要过继文书，他们拿不出来，便一口咬死易军爷当时答应了的，是口头约定，说什么反正那宅子有一半是他们的。
要么给宅子，要么折算成钱，闹个没完没了，天天来堵门。
那姑娘如今临产在际，身边只有一个捡来的小丫头跟着，哪里应付得了？”
顺子怒声道：“他们如此来闹，易木水的媳妇，也可以上官府告啊！”
老汉道：“怎么没告，官府也管不了的，这是家务事，最多来驱散一番。
等官差一走，他们又再来闹，堵门要钱。”
姜远眉头拧成了川字形：
“这算个狗屁家务事，易木水又没收他堂兄的崽子当儿子！
哼，如此欺本侯旧部家眷，也是不想活了。
对了，老丈，您先前说是两拨人来闹，还有一拨人是谁？”
老汉听得姜远问起另一拨人，犹豫了一下：
“说起这第二拨人，就有些不好说了，谁对谁错还真要易军爷回来后才说得清。
这第二拨人是最近才来的，但，小老儿我瞅着，好像也是易军爷堂兄一家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