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葉飛卻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聲音沉冷如冰︰
“它剛才那一擊，根本沒有用全力。”
“什麼？！”蕭火的狂喜僵在臉上。
“它只是在試探我們的深淺。”葉飛緩緩握緊劍柄，指節泛白，“而現在——試探結束了。”
話音未落——
“嗡！！！”
頭頂那已經黯淡下去的四團光球，驟然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紫色。
青色與藍色兩道光柱同時自穹頂暴射而下，帶著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容抗拒的氣勢，狠狠砸落在殿堂中央！兩股光柱交纏旋轉，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青藍交織的漩渦，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不好！它沒給我們喘息的機會！”龍玨厲喝一聲，強提體內所剩無幾的神力，青玉長劍再次嗡鳴，劍身上的青龍浮雕卻已黯淡無光。
可已經晚了。
光柱散去，兩道人影並肩而立。
左側那道，通體流轉著青碧色的光澤，身形飄忽不定，時而修長如竹，時而矮小如童，時而化作人形，時而變成一頭猙獰的巨獸。它的輪廓每一息都在變化，仿佛根本不存在固定的形態，只看上一眼，便讓人覺得頭暈目眩，神魂恍惚，耳邊甚至響起了若有若無的低語。
右側那道，則是一片深邃的冰藍。它靜靜站在那里，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平凡得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可當葉飛的神識掃過之時，卻駭然發現——自己的神識竟然無法鎖定它！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反彈。
而是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神識剛剛觸及，它就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快到連“鎖定”這個動作本身，都失去了意義。它仿佛游離在時間的縫隙之中，永遠比你的感知快上那麼一線。
“青色主幻，藍色主速……”葉飛心中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五行試煉的第二關，是雙陣齊開！”
這是要讓他們在幻與速的雙重絞殺之下，疲于奔命，直至力竭而亡！
“殺！”
根本不容四人商議，那藍色人影率先動了。
不，準確地說——沒有人看到它動。
眾人只覺得眼前藍芒一閃，下一瞬，它就已經出現在了蕭火的身前！
“鐺！！！”
一柄藍色長劍毫無征兆地刺出，精準無比地點在蕭火倉促凝聚的火焰護盾最薄弱之處。那一點之準，仿佛它早就看穿了這道護盾的每一絲靈力流轉，知道哪里最脆弱。護盾應聲而碎，劍尖余勢未減，直接在蕭火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呃啊！”蕭火痛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恐怖的沖擊力帶得橫飛出去，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線。
而那道藍色人影一擊得手，身形再閃，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串殘影在空氣中緩緩消散，以及一句若有若無的冰冷低語︰
“太慢。”
“它在逐個擊破！”黑袍人沙啞的聲音響起，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凝重，“不能讓它掌握節奏！結陣！”
“來不及了！”
葉飛怒吼一聲，神魔之劍橫掃而出，六道法則之力化作一道環形劍幕，封鎖了方圓十丈的所有空間。
可那藍色人影只是微微一側身——僅僅是微微一側身——便以毫厘之差穿過了劍幕的縫隙，反手一劍，直取葉飛咽喉！
那一劍的角度刁鑽到了極點，時機更是拿捏得妙到巔毫，正是葉飛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鏘！”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青玉長劍斜刺里插入，硬生生架住了那一擊。
龍玨雙臂劇震，虎口崩裂，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可他依舊死死撐著，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快……動手！我撐不了太久！”
“就是現在！”
葉飛眼中精光暴漲，但他並沒有沖向那道藍色人影，反而轉身撲向了另一側——那道青色人影！
“葉兄？！”龍玨大驚失色。
“信我！”
葉飛的回答只有兩個字，斬釘截鐵。
因為他看穿了。
那道青色人影雖然變幻無窮、詭異莫測，可它每一次形態轉換的瞬間，都會出現一個極其短暫的“凝滯點”。那個凝滯點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時間，尋常人根本捕捉不到，甚至連神識都無法察覺。
但葉飛能。
他的神尊級神識，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存在的！
“嗡……”
混沌色的神識如潮水般鋪開，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在葉飛的感知里，世界再次褪去了顏色，聲音遠去，光影消散，只剩下那道不斷扭曲變形的青色輪廓，以及輪廓深處那個一閃即逝的核心光點。
變了。
又變了。
巨獸、飛鳥、游魚、枯木、流雲、烈火、寒冰……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壓迫，試圖擾亂他的心神，誘使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找到了！”
就在青色人影化為一株參天古木的那一剎那——
“法則凝形•雷殛！”
葉飛手腕一抖，神魔之劍上的混沌之色驟然收斂，只剩下一種極致純粹的紫白！
一道縴細如發的雷霆自劍尖迸發，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那些層層疊疊的幻象偽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株古木樹干正中心的一個微小節點！
“吱！！！”
一聲尖銳到不似人聲的淒厲嘶鳴響徹殿堂。
那株古木劇烈抽搐，所有偽裝瞬間崩塌，重新化作那道青色人影。可它的胸口已經被那道雷霆貫穿，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正在瘋狂擴大，青色的神光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外傾瀉！
它抬起手，似乎想要施展什麼手段。
可葉飛沒有給它這個機會。
“死。”
神魔之劍自上而下，一劈兩斷。
青色人影轟然炸散，化作漫天碧色光點。一枚青色晶石叮當落地，滾落在一旁。
“成了！”蕭火咬牙喝道，捂著肩膀上的傷口，眼中燃起希望。
然而。
“糟了！”黑袍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就在那青色人影被斬殺的同時，那道藍色人影的速度，陡然暴漲了一倍！
“鏘、鏘、鏘、鏘！”
一連串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線的劍鳴聲響起，如同暴雨打芭蕉，清脆而致命。
龍玨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上便接連多了七道血口！胸前、背後、左臂、右腿、腰側、頸側、小腹……每一道傷口都深可見骨，鮮血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月白色長袍。他手中的青玉長劍“當啷”落地，整個人仰天倒下，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龍玨！”蕭火目眥欲裂，赤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
藍色人影一擊得手，身形再閃，這一次的目標——是正在全力斬殺青色人影、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葉飛！
太近了。
太快了。
葉飛的神識捕捉到了那道藍芒，可他的身體跟不上。經脈空虛，神魂透支，這一劍，他躲不開。
“完了……”
就在這生死一瞬——
“嗤！！！”
一聲淒厲的鴉鳴陡然炸響！
一只僅有巴掌大小、卻通體漆黑的烏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葉飛身前。它張開雙翅，那雙幽綠色的眼楮死死盯著疾沖而來的藍色人影，隨後——
毫不猶豫地自爆了。
“轟！”
黑色的魂火轟然炸開，形成了一片直徑丈許的漆黑領域。領域之內，時間仿佛被放慢了半拍，光線扭曲，聲音遲滯。
就是這寶貴的半拍。
葉飛的身形向後平移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直刺心口的劍鋒。劍尖擦著他的胸甲劃過，帶走一串火星和一片血肉，火辣辣的疼。
“黑鴉道友？！”葉飛轉頭看去。
只見那黑袍人站在遠處，一只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是脫臼了。他面具之下的呼吸粗重而紊亂，寬大的袍子被勁風撕開數道口子，可語氣卻依舊平靜︰“還人情。”
“……多謝。”
“不必。”黑袍人搖了搖頭，那只完好的手重新藏入袖中，“它又來了。”
藍色人影一擊落空，身形再閃，已然繞到了蕭火身後。
“蕭火！躲開！”葉飛嘶吼。
可蕭火沒有躲。
他非但沒有躲，反而猛地轉過身，一雙赤紅的眼楮死死盯著那道藍色殘影，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那笑容里透著一種悍不畏死︰“老子……抓到你一次就夠了！”
“焚天•鎖神鏈！”
“轟！！！”
蕭火體內剩余的所有神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他沒有攻擊，而是將全部力量化作九條赤紅色的火焰鎖鏈，以自己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席卷而去！鎖鏈所過之處，空氣被燒灼得扭曲變形，地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這不是殺招。
這是賭命。
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嗤、嗤、嗤！”
藍色人影的速度太快，火焰鎖鏈根本踫不到它。一條、兩條、三條……八條鎖鏈全部落空，被它輕巧地避開，每一次變向都優雅得像是在跳舞！
可第九條——
那條蕭火燃燒了自己本命精血才催動出來的鎖鏈，在它變向的那個瞬間，纏上了它的左腳踝。
僅僅纏住了不到一息。
“就是現在——龍玨！！！”
葉飛咆哮。
倒在地上的龍玨猛地睜開雙眼。
他那雙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眼楮里，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他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握住了青玉長劍，整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貼地滑行，如同一條潛伏了萬古的毒蛇，自下而上，一劍撩起！
那一劍，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也押上了他全部的驕傲。
“蒼龍九變•第四變——逆鱗！”
“噗嗤！”
劍光自藍色人影的下頜貫入，從天靈蓋穿出。
那道快到極致的藍色身影，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它緩緩低頭，看了看貫穿自己頭顱的劍鋒，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龍玨。
隨後，轟然炸散。
藍色光點如雨飄落，灑在龍玨的臉上，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