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的人,互相间都会拉开十来二十米的距离,林心怡当时离杨雪有十多米远,听到杨雪的惊叫,她忙踩着没过脚腕的潮泥,深一脚浅一脚向杨雪跑了过来。
她看到杨雪的右手被螃蟹咬住,鲜血正往下滴,也吓了一大跳,这得多痛啊,她感觉自己的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小时候,她也多次被螃蟹咬过,这种大个头的老螃蟹,咬人很痛的。
她朝着父亲大声喊道:
“爸爸、快来,杨主任被螃蟹咬了!”
林父闻言跑过来一看,好家伙,这螃蟹不小,还把两个手指都咬了,他赶忙对杨雪说道:
“姑娘,别害怕,你快把手放到地上,让螃蟹自己逃跑。”
杨雪忙弯下腰,将右手平放在地上。
有些螃蟹,到了地上就会松口逃跑。气人的是,这个螃蟹却依然没有松口,死死咬着杨雪不放,看样子,杨雪抓它,是彻底把它惹毛了。
杨雪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的另一个手根本不敢去碰螃蟹,你碰它,它咬得越紧。更不能扯它,它不松口的,能连带把皮肉都扯下来。
林父见螃蟹不肯松口,安慰杨雪:
“你别怕,忍耐一下,我把它弄死。”
他蹲下身子,左手按住螃蟹的背部,用手中的小锄头慢慢对准蟹钳的根部,然后用力铡了下,“吱”一声,螃蟹的钳子,从根部断了。
螃蟹的钳子虽然很锋利,却是很脆弱的,林伯没用多大劲,它的钳子就断了。
杨雪却疼得嘴巴都张开了。
林伯依法炮制,又用小锄铡断了另外一个蟹钳。
两个蟹钳虽然与螃蟹分离了,依然咬住杨雪的手指,可见它是真的恨上她了,只不过,已经没有劲了。
林心怡轻轻地替杨雪掰开两个蟹钳,放在积水中洗了一下,丢进杨雪的渔篓中,对杨雪说:
“别浪费,这螃蟹的钳子最好吃了。”
杨雪的手指一下轻松了,她甩了甩手,发现手指依然在流血,她想去用地下的积水清洗,林伯忙阻止:
“别急着洗,这水太脏了,容易感染发炎,你把手举过头顶,先止了血,再找干净的海水清洗。“
海水带盐,可以清洗伤口。
地上的螃蟹,失去了两个大钳子,依然想逃跑,被林伯抓住了。
林伯在水里洗干净螃蟹身上的泥沙,拿到杨雪面前展示,螃蟹的背部光洁油亮,:
“你看,这是一个黄油蟹,又大又肥,碰上它还需要一点运气呢。如果买的话,每斤要几百元的。”
说完,他把螃蟹放进杨雪的竹篓,幽默地说:
“中午,你就吃它,它敢咬你的手,你就吃它的肉。这可是好东西呢。你没白挨它咬。”
杨雪哭笑不得,把举在头顶的右手放了下来,发现血已止住了。
林伯带她找到一处海水较多的地方,洗干净了手上的血迹和泥巴。
杨雪这时才发现,右手的食指和小指都被咬出几个口子。
林心怡的妈妈,从口袋掏出几片止血贴交给林心怡:
“你帮杨主任把伤口包上。”
赶海的人,很容易受些小伤,脚被贝壳割伤的,手被螃蟹咬伤的,手掌被鱼刺伤的,所以很多赶海的人,身上都会带几张止血的创口贴。
林心怡替杨雪包好伤口,劝她上岸,杨雪不依:
“既然来了,又被螃蟹咬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偏要多抓点螃蟹,为我的手指报仇!”
“那你就和我一起吧,发现东西让我来抓,你的手不能再弄脏了,怕发炎化脓。”
“好。那就我来看,你来抓。”
杨雪左手拿着小锄,发现泥里有动静,就用锄翻过来,让林心怡出手,又抓了些小螃蟹,蛏子,乌鱼。
杨雪的运气出奇的好,她发现泥里有动静,一锄翻了过来,居然又是一只大螃蟹,螃蟹身子被反转在泥里,一时没翻过身,在地上挥舞着两个大钳子,张牙舞爪的样子。
杨雪兴奋地喊:
“大螃蟹,林心怡,你快抓它!”
林心怡看了看,这螃蟹个头也很大,非常生猛,挣扎了几下,翻过身体就横着逃跑。
林心怡见这么一个大螃蟹,刚才又见杨雪被咬的样子,心生怯意,追上去试了几次,都不敢下手抓它。
眼看它又要逃脱了,林心怡用小锄头把螃蟹压在泥里,朝他父亲大喊:
“爸爸,又有大螃蟹,快过来抓它!”
林伯跑过来,手从螃蟹的后面接近,出其不意,闪电般捏住了螃蟹的钳子,不让它动弹。
林伯的另一只手,迅速从背上的竹篓里抽出几根水草,三下五除二就把螃蟹捆成了粽子。
杨雪看得眼花缭乱,感叹:不愧是老渔民,螃蟹那疯狂乱舞的钳子,一下就被他制服了。
杨雪问林伯:
“伯伯,这又是黄油蟹吗?”
“不是,只是普通的肉蟹,黄油蟹很少的,你今天运气好遇上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海水又慢慢往上涨,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翻卷的声音。
涨潮了!
赶海的人开始撤退。
由于是赶海的好时节,四人的小鱼篓都差不多满了。
杨雪和林心怡一共抓了五个大螃蟹,还有几十个小螃蟹,杨雪说:
“我成功向蟹族复仇了。”
林伯赶海的经验丰富,收获最多,他.抓到了几十条跳鱼,还有一条两斤多重的七星海鲈 。
回到岸上,收购的海鲜贩子问他们的海鲜卖不卖,林伯说:
“不卖的!我们自己吃。”
中午,杨雪在林家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清蒸螃蟹
清蒸鲈鱼
白灼海虾
乌鱼滚汤
……
杨雪是第一次到渔民家中作客,第一次见识到本地人的饮食习惯:制作海鲜不是白灼,就是清蒸,除了姜葱,任何调料都不放。
不过,味道原汁原味,非常鲜美。
林伯把那个断了钳子的黄油蟹夹给杨雪:
“来,把这个黄油蟹吃了,它咬你,你吃它,两不相欠。”
杨雪赶忙站起来推辞:
“这蟹还是留给您吃。”
林伯说:
“你别客气,我们赶了一辈子的海,吃了一辈子螃蟹,早吃腻了。”
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说:
“我们小时候,赶一次海可以抓十几二十斤螃蟹,可惜就是不值钱,一斤螃蟹换不到一斤大米。现在值钱了,螃蟹又少了。”
杨雪剥开蟹壳,金黄色的蟹膏满满当当,她咬了一口,满口独特的清香,果然是好东西!
杨雪品尝着膏蟹的美味,看看被咬的手指,原来的后悔烟消云散,心想:
下次还来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