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听了莊衛國這一番話，點了點頭︰
“我能理解。現在，你給我們當面講一下信中反映的問題，最好能多叫上幾個人，主要是在信中簽過名的人。”
“好，我現在就打電話。”
莊衛國一邊打電話，一邊檢查廳中的門窗是否關牢，又悄悄打開房門，觀察門外是否有人偷听。
莊衛國這番舉動，就像是影視中，戰爭年代的地下工作者，小心提防特務的監視。
這讓幾位民警心情沉重，在這和平盛世，一個村民活得如此小心翼翼，說明這個村子的確不太平，凌霄甚至暗暗自責，龍哥集團覆沒以後，掃黑工作並沒有很好地徹底完成。
自己失職了！
莊衛國一連打了幾個電話，他打電話時，一邊看著牆上的掛鐘，一邊叮囑接電話的人，一定要按照他說的時間出門，避免扎堆一起來。
在等人的時候，莊衛國首先介紹了他自己的情況︰
莊衛國，現年68歲，40年黨齡，年輕參加過民兵營，當過大隊的治保主任和民兵營長，改革開放後，一直擔任村干部，干過治保主任，村委副主任。
十幾年前，蔡和友通過家族勢力和賄選，當上了村支書，莊衛國被排擠，離開了村委。
十分鐘後，每隔幾分鐘就有一名村民敲門。
莊衛國听到敲門聲後，總要先從貓眼里觀察一遍，然後輕輕開門，將來人讓進屋後又迅速關上門，那動作，很容易讓人想起，紅色經典《敵後武工隊》中的片斷。
二十分鐘後，一共來了五名村民，四男一女，莊衛國逐個給刑警們介紹了五個人的姓名︰莊小明、周權、李林、蔡和忠、林小鳳。
凌霄在舉報信上，逐一找到了他們的簽名。
“人來齊了嗎？”
凌霄問莊衛國。
“到齊了，我只叫了這麼多個。”
“好，我們開始吧。”
莊衛國的客廳中，有一張圓形的餐桌，大家圍坐在一起。
凌霄和李小民負責問話，刑警小肖和小吳負責記錄。
凌霄將舉報信放在桌子上，首先發問︰
“在這封信上，你們都有簽名，是否屬實？”
五個人全部點頭回答︰
“屬實。”
“信中反映，蔡和友弄虛作假，勾結征收辦的人騙取征地款，這些情況你們都清楚嗎？”
五個人又是一致點頭︰
“知道”
“你們把情況具體說一說，為方便我們記錄，由一個人發言就行了，說完以後，其他人可以補充。你們由誰先講？”
莊衛國舉起手，說︰
“信是我牽頭寫的，先由我來說吧。
蔡和友騙取征地款的方法，我們所知道的有三種，
第一，虛報征地面積，由征地人員重復丈量土地進行虛報，比如，他女婿家只有五畝田地，卻量出了十五畝，他家的親戚關系戶都有虛報的現象。
第二，虛增作物，很多荔枝龍眼等果樹。都是臨時從別處移來種上去的，更離譜的是，量地的頭一天晚上，蔡和友請了幾十個外地人，砍下幾千條荔枝樹的枝條，密密麻麻插在地上，由征收人員拍照點數。現在，這些插在地上的樹枝，早已干枯，被村民拿去當柴火燒了。
第三，他提前知道了征地範圍，指使關系戶在里面蓋了幾十棟房子。
這些房子都是用空心磚加低標水泥沏起來的，沒有鋼筋沒有地基，日夜施工，五天五夜就把三層的房子蓋起來了，還貼上了瓷磚，瓷磚也是瓷磚廠丟棄的殘損廢磚，這種房子，我統計了一下，有三十多棟，全部都是用來騙征收款的，根本不能住人，隨時會倒塌。
因為支書帶頭，一些農戶也有樣學樣，干起了欺騙國家的勾當，一樁樁怪事發生了，兩畝多的菜地，挖了十幾個澆水用的水塘，十幾個深水井，一畝地的果園，竟然種上了兩三百棵荔枝苗，密度就跟插秧一樣。在征地範圍外的木瓜樹，全部被挖來種在即將征收的田地上。”
說到這里，莊衛國連連搖頭︰
“太離譜了，太不像話了！”
在場的刑警，听後更是震撼，四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震驚之色。
如果莊衛國所說全部屬實，這問題真不小，甚至可以稱為驚天大案了。
凌霄繼續發問︰
“信中反映，蔡和友兩個兒子也干了壞事，你們也具體說一說。”
這時，那個叫林小鳳的女人，首先舉手︰
“我先說。”
凌霄點頭︰
“好，就由你先說。”
“蔡和友的兩個兒子，都是畜牲，不是人啊，比蔡和友更壞。”
說到這里，林小鳳已經雙眼流淚，聲音都哽咽了。
凌霄安慰她︰
“阿姨，不著急，你慢慢講。”
林小鳳點點頭，抹了一把眼淚後繼續講︰
“兩年前，我家女兒，讀高中時，一次晚自修回家，半路被蔡家小兒子攔住，拖進他家果園糟蹋了，我兒媳婦，在家中睡午覺時，被蔡家大兒子溜進屋禍害了，現在，我女兒和兒媳，為了躲開這倆個小壞蛋的糾纏，都到外地打工去了，從不敢回家。”
凌霄听後，一拳砸在桌子上，她作為女警，最痛恨的就是這種侵犯女性的罪犯了，她霍一下站了起來︰
“居然有這種事，你當時報案了沒有？”
林小鳳只顧低頭抹眼淚，不敢看凌霄︰
“我們沒有報案。”
凌霄憤怒地問道︰
“為什麼不報案？”
“在我們這里，出了這種事，如果報案，一輩子名聲也廢了，再說，蔡家勢力大，就算報了也未必有用。”
凌霄對林小鳳說道︰
“阿姨，你好糊涂啊，你以為天下是他蔡家的嗎？”
林小鳳抽泣著說︰
“以前，蔡家兒子是拜龍哥為大佬的，我們惹不起啊！”
听林小鳳提到龍哥，凌霄也默然了，張強龍當時橫行霸道，許多人掛著他的名頭為非作歹，林小鳳一個農村女人，的確不敢惹。
林小鳳繼續小聲哭訴︰
“本來，我女兒學習成績很好，讀的是重點班，很有希望考上重點大學的，出事後，我女兒性格都變了，成績越來越差，加上小壞蛋又常來糾纏，她干脆輟學去珠三角打工了，再也沒回來過。
我兒媳人也長得好，以前大家夸我寡婦好福氣，女兒漂亮又聰明，兒媳賢惠又漂亮，我好好的一個家，被蔡家兩個小壞蛋廢了。”
說到這里，林小鳳已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