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五月份，南方開始進入多雨的季節。
連日來，東豐都是陰雨天氣，淅淅瀝瀝，就好像天漏了個洞，一個星期了，不但沒有停歇的意思，雨勢還逐日加大。
一年一度的汛期，似乎來得比往年更早些了。
東江是南粵三大暴雨中之一，東豐縣城更是個著名的澇城，每年的汛期，低窪地段都得淹上好幾回。
有幾個鄉鎮更夸張，年年受災，年年救災。這里的公安，消防和武警，比別的地方多了一種裝備︰沖鋒舟。
反正，沖鋒舟是年年都用得上的硬裝備。
一個偶然的機會，趙劍听到了一條稱為“東豐十八怪”的段子，據說，段子在東豐流傳很廣，許多小朋友都能倒背如流。
段子以調侃的口吻，描述東豐地區十八樁怪事，其中的三句，引起了趙劍的注意︰
“汽車沒有單車快，家家門口堆沙袋，出門買菜要跨海。”
汽車沒有單車快，講述的是縣城堵車的問題，雖然只是一個縣城，上下班高峰期，卻經常能堵上個把小時，堪比一線城市。
家家門口堆沙袋，出門買菜要跨海。講的是東豐縣澇害嚴重，家家戶戶的門口，都堆著幾十個沙袋，以備抗澇之需。一到汛期，出門到市場買點菜，要趟過積水的街道，就像跨海一樣。
這讓趙劍想起，的確看到很多商鋪的門囗，都靠牆壘著一堆沙袋。
一連幾天，趙劍和鄭國平都到縣城各處調研澇情，經過東豐縣政務服務大廳門口時，發現門口排著長隊，群眾撐著雨傘，特別顯眼。
排隊的群眾站在沒過腳腕的積水中，有的穿著長筒水靴，有的干脆赤著腳，卷起褲腿，把鞋子用膠袋裝起來提在手上。
“小鄭，找個地方停車，我們過去看看，下這麼大的雨，為何這麼多群眾排隊啊。”
“好的。”
鄭國平把車停到一處偏僻的路旁，然後兩人穿上雨衣，換上長統水靴，走向排隊的人群，由于出來調研澇害，兩人都備了雨衣和雨靴放在車上。
看到等待辦事的群眾如此辛苦，趙劍很不是滋味。
現在全國都在提倡便民服務，實施“一窗受理，並聯審批，限時辦結”等制度，盡量減少辦事的環節，節省群眾的辦事時間。
為何東豐的政務服務大廳門口，還會天天排隊呢？特別是這種惡劣天氣，群眾撐著雨傘，踩著積水排隊，肯定是苦不堪言的。
趙劍和鄭國平跟在隊伍最後面，往前看，隊伍大概有二十多個人的樣子。
趙劍對鄭國平說︰
“小鄭，雨這麼大，你不如去車上等我吧，我一個人就行了。”
“不用，我也要體驗一下雨中排隊的樂趣。”
鄭國平一口拒絕，但並不因為排隊真有什麼樂趣，領導都在雨中排隊，自己跑去車上躲雨，這算什麼？
排在趙劍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子，他一手撐傘，一手拿著個文件袋，為了防雨，文件袋用透明的膠袋裝了起來。
人們在雨中排隊，肯定不會有什麼好話，趙劍听到的淨是埋怨︰
“媽的，這是什麼辦事效率，都排大半天了，也沒見往前動一下。”
“八成今天又辦不了啦，真是愁死人了。”
“我不是愁死，是被氣死了，我來三次了，每次都說我的資料沒帶齊，就好像是故意作弄我一樣。”
趙劍默默听了一會，便和身前的男子攀談起來︰
“老板，你今天要辦什麼業務啊？”
趙劍問他。
中年男子搖搖頭，苦笑一聲︰
“來辦個衛生許可證，想開個小餐廳，裝修設備全準備好了，開張的日子也定好了，明天開張，可來了三次也沒把這許可證弄好。”
趙劍好奇心起，問道︰
“為何三次都沒辦好呢？”
“每次都說我帶的資料不齊，叫我回去補資料。可惡呀，每次都沒把需要的資料一並說清楚，害得我跑來跑去的。”
趙劍又問排在中年男子前面的女士︰
“美女，你又是辦什麼證件啊？”
女人三十多歲的樣子，見是一位大帥哥和自己搭訕，稱自己為美女，很是受用，連忙熱情作答︰
“我是來辦護照的，本來昨天就來過了，還是預約的，誰知輪到我時，就說電腦系統卡住了，沒辦好，今天沒預約，看現在這個樣子，八成又要白跑了。”
其實，在這種場合，如果不是穿著雨衣披著雨帽，趙劍是很容易被群眾認出的，畢竟他也上過幾次電視。
女人說完又問趙劍︰
“帥哥，你又來辦什麼業務呀？”
“我是來補辦身份證的。”
趙劍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
女人又問︰
“你預約了嗎？”
“沒有啊，難道必須預約嗎？”
趙劍反問。
“沒預約的話，天天要排隊，還不一定能排上，網上預約嘛，來了也不一定能辦，經常不是電腦壞了，就是系統卡了。總之就一個字，難！也不知道這個服務大廳問題出在那里，辦點事這麼難。在我們老家，都比這方便多了。”
趙劍排隊也有十幾分鐘了，隊伍竟然一動不動。他決定進去一探究竟。
他和鄭國平剛一跨進服務大廳的門，一名保安攔在面前︰
“穿著雨衣濕漉漉的，跑進來干嘛？要進來，先去把雨衣脫了。”
保安的態度很生硬。
兩人把雨衣褪了下來，保安嫌棄雨衣滴水，依然不讓進。
鄭國平見他這種態度。有點來氣了︰
“我們是來辦事的群眾，你平時就是用這種態度對待群眾的嗎？”
保安不屑地望了他一眼︰
“我的態度怎麼啦？你拿著雨衣就是不讓進，你愛進不進，隨便你。”
趙劍示意鄭國平把雨衣送回車里，兩人走進大廳時，保安依然一臉的嫌棄，嘴上嘟噥道︰
“看你們的鞋，全都是水，把地板都弄濕了。”
鄭國平經過他身邊時，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等著瞧，等一下，會有你好看的。
大廳里有四排長椅，也坐滿了人，趙劍發現，大廳一共八個窗口，只有四個窗口是有人的。
再看後台，有幾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或在玩電腦，或在玩手機，卻任由四個窗口空無一人。
趙劍足足觀察了十分鐘，四個辦事的窗囗，辦事員一副不緊不慢，雲淡風輕的樣子，十多分鐘也沒听見一聲叫號。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趙劍怒從心頭起，咚咚咚，敲響了辦公區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