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双眸如霜，紧盯杨海生，问：
“杨海生，你还记得东丰县吗？”
他没有问你到过东丰没有？而是单刀直入，问他是否记得，观察他的反应。
李超是老刑警，和犯罪分子打了十几年的交道，经验丰富。
杨海生身躯微微一震，嘴上却说：
“我不知道东丰在哪里。”
“才15年而已，你就全忘了？”
李超步步紧逼。
“我真的不知道。”
杨海生眼神躲闪，心存侥幸。
李超从档案袋中掏出一张照片，刑警小张站起身，将照片拿过去递给杨海生。
杨海生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双手就抖了起来，戴在手腕上的手铐，也被抖出轻微的声响。
“杨海生，抬起头看着我！你见过这顶帽子吗？”
杨海生嘴唇哆嗦起来，手上的照片掉落在地上。
根据犯罪心理学，凶手对杀人时的细节，都是有很强记忆的，基本上毕生难忘。
杨海生不敢抬头，也不搭话。
审讯室灯光惨白，李超将一叠dNA报告拍在桌上：
“杨海生，十五年了，你以为这戈壁能藏住一切吗？”他盯着对面枯槁的男人：
“你留在帽子上的头发，我们已检出了你的dNA，你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杨海生又是浑身一颤。
李超步步紧逼：“顽抗到底，只会罪加一等，坦白从宽，也许还能给自己留点余地。”
杨海生脸色惨白，沉默良久，突然崩溃了，双手抱头。：
“我说！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李超反问：
“你有什么条件，你还有资格讲条件吗？”
“我说了。你们就把我带回南粤去，在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这所谓的条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出意外，看样子，他是被这大漠的风沙吹傻了。
这根本上就不是条件。李超内心有点奇怪，他杀人时懂得破坏现场，原以为是一个高智商的人，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货色。
其实，杨海生是真的被这大戈壁和漫天风沙摧垮了意志。
李超示意负责笔录的李岳峰：准备记录。
李超冲杨海生微微点头，说：
“你说吧。”
杨海生慢慢还原了案发的经过。
17年前，杨海生在老家，因为争夺一个发廊妹，与一个当地的小混混干架，把对方打成残废，潜逃到南粤。
身上背着案，他不敢在南粤的大城市逗留，辗转来到东丰这个小县城，后来又到了高河镇。
因为没有正式的身份，平时就靠打点零工，但他倒是生活无忧，因为他有独门绝技：偷窃。
他是见什么偷什么，小到废铜烂铁，大到摩托车首饰电器，只要有机会，他都会下手。但他又赌又嫖，所以也剩不下钱。
他每次作案都会很谨慎，因为自己本身是逃犯，万一失手被抓就完了。
他偷到的废铜烂铁之类的东西，都会拿到老杜的废品收购站去卖，次数多了，他对收购站的情况也就熟悉了。
他见老杜的生意很好，又是本地人，家中肯定有钱。废品站是单家独院，非常好下手。
收购站的一楼，在外面围了个院子，院墙就一米多高。一楼的大厅是木门，撬开这种门，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院子栓养了一条大黑狗，杨海生拿猪肉投喂了几次，每次到收购站还会逗它玩，已混得烂熟，见到杨海生，不但不会叫，只会拼命摇尾巴。
杨海生搭上了一个洗头妹，对方声称，只要杨海生给她买一台手机，就长期跟他。当时，手机还是奢侈品，价格不菲。
他决定到老杜的收购站去搞点钱。。
杨海生选择在一个雨夜下手，他的本意，只想偷钱，开收购站的，家中都准备有一笔现金用来收货的。
虽然只是准备去偷，但他身上还是带上了小刀，他清楚，自己是不能被抓住的。危急关头，还是刀好用。
当晚10点，因为雨天，又地处偏僻，收购站附近已经空无一人。
杨海生撑着一把雨伞，早已提前在收购站附近蹲守。
他作案时喜欢戴顶布帽子，那种长舌布帽，轻轻往下一拉，就能遮住半边脸。
看到二楼灯光熄灭， 过了半个小时后，他开始行动。
雨天的夜晚，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慢慢靠近围墙，里面的黑狗刚叫了一声，听到了他哼了一下，便停了下来不叫了，黑狗认出他了。
他来到栓黑狗的位置，先探出一个头，轻轻嘘了一声，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猪肉投给黑狗。
只听见墙里面的黑狗把尾巴甩得啪啪响，嘴巴还发出呜呜呜的欢快叫声，像是欢迎他这个老朋友。
他一跃上墙，轻轻跳下，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用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扒拉几下就把大门弄开了。
他捏着一个小手电，轻手轻脚摸上二楼，依样画葫芦，又把二楼的门弄开了。
他进屋轻轻翻找，目标是一个黑色的布提包，他早就注意到了，店主平时付款，都是从一个黑色提包里面拿钱，他看到，提包里面全是钱，有大票子，有小票子。
外面滴滴答答下着雨，他翻遍了几个房间也没发现目标，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物品。最后，他潜入店主的睡房，在店主的枕头旁发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提包。
夫妻两人相向而卧，提包就放在两个枕头中间。
杨海生想把提包偷走，奈何提包的布带子压在枕头下面，又不敢用力拽，尝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他只好轻轻把提包的链子拉开，想把里面的钱拿走，眼看即将成功，店主被惊醒了。
“谁？”
店主大声喝问。杨海生忙借着夜色躲进角落，不敢吱声。
啪一声，店主拉亮了电灯，杨海生一下子暴露在灯光下。
他开始只是想逃跑，但被夫妇俩缠住了，脱不开身，打斗从卧室一路打到了客厅，店主夫妻渐渐占了上风，杨海生恼羞成怒，拔出小刀捅刺二人……
刺倒两人后，杨海生拿走了皮包，卷走了一切值钱的物品，单单那个提包里面，就有现金2万多元。
他平时喜欢看侦探类的书籍，有一定的反侦察知识。他戴上手套，破坏了一切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唯一的疏忽是，打斗时，头上的布帽子掉了下来了没有捡走。临走前，嗜色如命的他，见老板娘有点身材，还不忘对其轻薄猥亵一番。
逃离收购站后，他也顾不上去找那个洗头妹了，连夜步行离开了高河镇，逃到县城，因为杀了人，南粤也不敢待了，他逃到了大西北
抢到的钱财，让他过了两三年轻松的日子，后来又在大西北干起了老勾当，五年前失手被抓，公安调查他的底细时，发现了他逃犯的身份。
由于他老家犯的是重案，被押解回老家审判，获刑十八年。
杨海生叙述完案情，长吁了一口气：
“你们带我回去吧，这里不想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