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兴邦轻咳一声，给妻子使了个眼色，李慧却装作没看见，继续念叨：
“人家条件挺好的，和你一样，他在南粤省城工作，听说离你那里并不远。年龄相当，法官的工作又稳定，家境也般配。
今年他也刚好回东北过年，明天约他出来吃个饭，认识认识怎么样？”
“妈，我不想相亲。”
凌霄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你不想相亲，那你倒是自己带个对象回来啊！自己掰指头算算，今年多少岁了？”
李慧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些，声音透着不满：
“你自己想想吧，从大学毕业到现在，都过去十年时间了，你一心扑在工作上，我和你爸不盼着你当多大官，你一个人在南粤，就盼着你成个家，身边有个人照顾，过年有人陪，生病了有人端杯水，这过分吗？”
说到最后，李慧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凌霄见状心里一软，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
干公安这一行，没日没夜，危险又辛苦，父母一直悬着心。自己四年没回家，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想她，也不知道有多担心她。
可感情这事儿，不是搭伙过日子，她又不愿意将就。
“妈，我现在工作很忙，真的没时间考虑这些。”
凌霄耐着性子解释：
“而且我是公安局的，平时接触的人和事都特殊，随便找个人，对人家也不负责。”
“什么叫随便找？我和你爸精挑细选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李慧急了：
“如果这个相不中的话，还有几个，你李阿姨家的侄子，是军医；你张叔叔的学生，在国企当高管……这几个我都帮你看好了，这几天挨个见一见，好歹你也能选上一个。”
凌霄眉头微蹙，感觉到头皮发麻。她心中暗暗叫苦，要去见这一大堆人，烦都烦死了。
她最烦的就是相亲。
在外面，她是说了算话的公安局副局长，可回到家，她就是父母的大龄女儿，在母亲的连环催婚里，她半点辙都没有。
“妈，我不见，你别去白忙了。”
凌霄直接拒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李慧也放下碗筷，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等我们老了，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妈，”
凌霄深吸一口气，看着母亲一脸着急的样子，又不忍心硬怼，最后干脆放出了杀手锏，只能快刀斩乱麻，不能让母亲纠缠下去，不然更会惹她伤心：
“你们要是再这么逼我相亲，明年、后年，我都不回来过年了。”
一句话，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慧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凌兴邦狠狠瞪了李慧一眼，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霄霄刚回来，让她好好过个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去吃饭，感情的事，要顺其自然，强求不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外表看似温和，骨子里就是个男孩子，比谁都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真把她逼急了，她说不回来，就真的能好几年不踏家门。
李慧委屈地坐在一旁，扒拉着碗里的饭，没再说话，可眼神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凌霄看着母亲落寞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拿起筷子，给李慧夹了一块白肉：
“妈，吃饭吧。我保证，遇到合适的，我一定认真考虑，行不行？”
“真的？”
李慧眼睛一亮。
“真的。”
凌霄无奈点头。
只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
李慧的情绪又好了起来，女儿几年没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也不愿意让女儿不开心。她又开启给女儿夹菜的模式：
“霄霄，多吃几块鹅肉，三个月前，你爸听说你今年回来过年，特意去农村买回了五头大鹅，今天杀了一头，还有四头在楼下养着呢。”
凌霄将一块鹅肉放入口中，鹅肉炖得酥烂入味，酱香裹着肉香，一口下去全是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东北的铁锅炖大鹅，味道果然是杠杠的。
凌霄慢慢嚼着，心里暖乎乎的，慢享受着妈妈最实在的疼爱。
李慧看着女儿吃了两块鹅肉，又往她碗中夹了一块白肉：
“霄霄，妈记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白肉了。”
东北白菜炖白肉，肥嫩的白肉与清甜的大白菜慢火同炖，汤汁醇厚不腻。
吸饱肉香的白菜软烂入味，是地道又暖心的东北家常味。
一块白肉入口，口腔中弥漫着儿时熟悉的味道 。
“真香。”
凌霄赞了一句。
但是，她一抬头，都能从父母的眼中，读到了那种刻意掩饰着的失望。
她抬头望向窗外，雪还在下，屋内灯火温暖，饭菜飘香。但四年未归的团圆，终究还是被绕不开的终身大事，搞得添了几分无奈。
凌霄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