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劍正在橫嶺鎮調研的當天。
凌霄正在她的副局長辦公室看文件。
敲門聲響起。
不等凌霄人回應，縣局辦公室主任老王，已經推門走了進來，他的手里，捏著一份文件。
“凌局。”
他笑著向凌霄打招呼。
“王主任，請坐。”
平時，到凌霄辦公室的，多是刑警隊的人。
這老王算是稀客，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凌霄知道，他肯定是有事而來。
“王主任，有什麼事嗎？”
老王笑了笑，把一份調令放在凌霄的辦公桌上︰
“凌局，市組織部的調令，今天剛剛送到縣組織部和縣局，公示已經開始即日生效。你要高升了，恭喜你。”
凌霄抬眼看了一眼老王，拿起調令看了起來︰
《關于凌霄同志任職的通知》
東豐縣公安局︰
經市局黨委研究決定，免去凌霄同志東豐縣公安局副局長職務，調任東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隊長，接文三日內赴新單位報到履職。
東江市公安局政治部
看了通知，凌霄也很意外。
事前，上級沒找她談過話，更沒征詢過她的意見，可以說是一點風聲都沒有。
她現在是縣局的副局長，副科實職，而市局刑警支隊的副支隊長，起碼是正科實職。
的確算是被提拔了。
凌霄很高興，內心積壓已久的郁氣，此刻煙消雲散。
倒不是因為提拔了，而是她又能回歸刑偵部門，又可以干她最喜歡的刑偵工作。當年讀大學時，她選擇了刑偵專業，就沒想過要過安穩的日子，只是想到刑偵一線，直面罪犯、追查真相、親手抓捕那些傷天害理的犯罪分子。
現在調市局刑警支隊，接觸的重案大案會更多，剛好對自己的胃口。
送走老王，凌霄拿著通知，急匆匆到局長辦公室找李小民告別。
李小民已接到老王的匯報，知道凌霄要走了。
和凌霄相反，李小民的心情沒有高興，只有遺憾。
兩人共事了超過10年，凌霄的辦案能力，別說在東豐縣公安局，在整個東江市的刑偵部門，都算是出類拔萃的，現在一旦調走，他的確心生不舍。
“恭喜你，你又可以去干你喜歡的工作了。”
李小民笑著對凌霄表達了祝賀，但明顯可以看出，他的笑容是苦澀的。
兩年前，凌霄提拔為副局長，脫離一線刑偵崗位，旁人都替她高興，覺得是熬出了頭，從此告別熬夜出警、蹲點抓捕、直面凶險的日子，仕途一片光明。
但李小民了解凌霄，這兩年來，凌霄過得並不舒展，甚五有點郁郁寡歡，凌霄最喜歡的，不是坐在舒適辦公室里，而是破案，她天生就是搞刑偵的料。
平日，一些案件，根本上不需要她這個副局長出馬，可她依然要和刑警們跑一線，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熱愛。
“李局，我要走了，感謝您多年提攜栽培。跟著您共事這些年，不論是基層辦案還是統籌工作，我都獲益良多。此次調去市局刑偵支隊任職，也離不開您的舉薦關照。往後我會踏實履職，不辜負您的期許，也會常回來看望您。”
李小民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依然做了最後的挽留︰
“凌局，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留下來嗎？留在縣局，再過兩三年，你有機會扶正的，前程一片大好。去了市局刑警隊，一切都要從頭適應，市局全是大案要案，壓力更大。你如果考慮留下來，我會向上級爭取，怎麼樣？”
“謝謝李局的好意，我從警十一年了，前九年都在一線刑偵。我這輩子的本事，我的價值，都在案子里，不在會議室里。”
“坐在辦公室里安穩度日，看著別人沖鋒破案，我夜里睡不著。”
簡單兩句話，道盡了她內心真實的想法。
李小民無話可說，只能表達祝福︰
“凌霄，祝福你，你在縣里多年深耕刑偵，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去市局刑偵支隊，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機會。希望你到崗後，踏實干事，遇事多鑽研，珍惜機遇好好歷練。有空常回來坐坐，我們縣局永遠是你的後盾。”
“謝謝李局，我肯定會常常回來的。”
說完，凌霄向李小民敬了一個軍禮。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凌霄雖然向往市局刑警支隊，但她對李小民這位老領導，還是不舍的。自己畢業以後，從普通的刑警干到刑警隊長，再到副局長，李小民就像一位兄長一樣，一直在關心自己。
李小民也站起來還禮︰
“你下午把工作做好交接，今天晚上局里設宴，為你餞行。”
接下來的一下午，凌霄都在忙碌交接工作。
首先趕來的，是刑偵大隊大隊長李超。
他推門進來時，看著正在收拾個人物品的凌霄，神色復雜。
兩人共事十一年了，一朝分別，免不了一番傷感。
“凌局，你真要走嗎？”
李超似乎還無法接受凌霄真要走的現實。
凌霄笑了笑︰
“調令都來了，不走也得走啊。”
“你剛當副局長，剛脫離刑偵工作這個苦海，現在又要跳回去，多可惜。再說，李局已經兼任副縣長，再進一步是遲早的事，你是最有希望扶正的副局長，走了真的可惜啊。”
李超依然想說服凌霄。
“不可惜，如果長期不讓我干刑偵，那才叫可惜。”
凌霄的回答，讓李超徹底死了勸說她的心。
“凌局，不要忘了我們東豐刑警隊，要多點回來看看我們，以後我們遇到疑難案件，你要多點給我們指導。”
“這個自然啦，東豐縣刑警隊，就像我的娘家一樣，永遠忘不了。”
凌霄分管刑偵，最需要交接的就是刑警隊了。
交接完畢，李超說︰
“凌局，隊里的弟兄們都說了，今晚要給你餞行。”
這把凌霄難倒了︰
“李局已經提前把今晚的吃飯安排了，今天恐怕沒有時間了，我要三天後才去報到，我們聚餐定在明天吧。”
一朝分別，和刑警隊同事的這個聚餐，是少不了的。
隨後，刑警隊的同事，陸陸續續的跑到凌霄的辦公室告別。
臨近下班的時候，凌霄的辦公室門又被敲響了，凌霄知道，大概率又是刑警隊的同事，便隨口說︰
“請進。”
門開了，技術組長、法醫老蔣出現在門口。
在刑警隊，大家都叫他老蔣，其實年齡並不大，只比凌霄大三歲。他在刑警學院讀的法醫，技術精湛，據說，市局刑警隊曾想調他上去當法醫，被他拒絕了。他不願意去市局的原因，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因為凌霄。
老蔣目光，落在正在整理工作筆記的凌霄身上，眼底流露的全是失望。
凌霄見是老蔣，放下了手中的活，笑笑打招呼︰
“老蔣，別站在門口了，進來坐吧。”
老蔣進了辦公室，輕輕掩上辦公室的門，沉默幾秒，輕輕說︰
“凌局，听說你要調去市局刑警支隊了。”
“嗯，今天正式定下來了。”凌霄輕聲應道。
老蔣往前半步，喉結滾動︰
“其實我一直盼著你前程似錦，可真到你要走的時候，心里還是空落落的。在縣里這幾年，能和你並肩辦案，是我最踏實的日子。往後隔得遠了，怕是沒機會再共事了，有些藏在心里的話，也想趁著今天說清楚。”
他的話說得隱晦，但凌霄一听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凌霄有些動容，輕聲說︰
“老蔣，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
“這些年辦案，你幫了我太多大忙，你是我最靠譜的戰友。”
頓了頓，她又委婉地說︰
“這次上調，是我新的起點，我只想專心深耕刑偵工作，不會考慮其他問題。我們共事一場是難得的緣分，我真心祝你往後工作順遂，事事安穩，也早日得償所願。”
老蔣听後，眼底的微光悄然黯淡，瞬間讀懂了她的意思。
他本來就不抱希望，只是凌霄要走了，想把話說完，不留遺憾而已。
他壓下心底的悵然，擠出一絲笑意︰
“我懂的。你前程遠大，我一直都相信你、祝福你。”
“謝謝。”
凌霄報以淺淺一笑。
望著老蔣離開的背影，凌霄的內心五味雜陳，在心里默默的說︰
“老蔣，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