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觉得，这是单纯的抢劫杀人？”
凌霄向在场的刑警们提出反问。
专案组的副组长，西城分局刑警队的队长童军回答说：
“凌支，目前所有表象都对得上，撬柜、翻店、毁手机，表面上是完全符合抢劫作案特征。”
凌霄听后，轻轻摇头：
童队，我问你们三个问题。”
办公室安静下来，所有刑警转头看向她，凝神倾听。
“第一，现在是什么年代？
大街小巷的实体店，早就没人大量留存现金了。这家小精品店，做的是饰品、小百货生意，日常客单价极低，一天的流水顶天几千元，按现在的潮流，移动支付占据七成，这样算来，店主收的现金不会超过2000块。
这里只是商业街的一间小店，店主另外有住房，并没有在店内住宿。他是不可能将大量的现金，存放在小店的收银台的。
这就值得我们思考，是什么样的劫匪，会冒着死刑的风险，只为一两千块钱铤而走险呢？”
在场的刑警，个个面色凝重，没人接话。
这个逻辑，没人能反驳。
亡命之徒抢劫，要么求财数额巨大，要么临时起意冲动作案，但为区区一两千块现金蓄意杀人灭口，完全不符合犯罪心理。
凌霄继续开口：
“第二，凶手砸烂受害人的手机，这又是为了什么？
正常劫匪，拿了手机直接带走或丢弃，可你们看这两台手机，是被硬生生砸成了碎片，手机先是受到重物锤击，还有用脚踩踏的痕迹，主板、屏幕、机身四分五裂，这不是随手破坏，是刻意销毁。
根据犯罪心理学，抢劫犯在作案过程中，只求快速走财务，达到目的后迅速离场。
试问，有哪个抢劫犯，会刻意去反复锤打踩踏受害者的手机？”
凌霄站起来接着说：
“过度毁坏手机，这就是最大的破绽。抢劫犯的时间无比宝贵，雨夜作案最怕滞留现场，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根本不可能花几十秒甚至更久，把两台手机彻底砸烂粉碎。”
“第三，店看翻动的痕迹，真的符合抢劫案的特征吗？
真正的抢劫犯翻找财物，是乱翻、是撕扯、是暴力捣毁。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我们看这个现场，只是表面货架被翻动，柜台底层的收纳盒、隐蔽的储物格完好无损。
凶手只翻明面可见的地方，刻意做出慌乱抢劫的假象，这是有控制、有目的、刻意伪装的翻动。”
全体刑警听了凌霄的分析，都向她投去钦佩的目光。
凌霄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的确有过人之处。
“凌支，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抢劫杀人？”
童军问道，他心底的固有判断，已经被凌霄的分析推理彻底被颠覆。
凌霄点头：
“我认为，根据现场情况判断，这可能是熟人作案，精准仇杀、或者灭口杀人。”
凌霄继续分析道：
“凶手杀人之后，故意伪造了抢劫现场。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钱，是杀人，拿走现金、砸毁手机、翻乱店铺，全部都是为了迷惑警方，掩盖真实的作案动机。”
“我判断，凶手非常冷静，心理素质极强。他精准挑选了暴雨夜作案，利用极端天气冲刷现场脚印、指纹，破坏所有外部监控。反侦察能力极强，绝对不是街头随机作案的闲散劫匪。”
“如果是仇杀，那范围就缩小了。”
童军立刻跟上思路：
“死者夫妻为人怎么样、有没有生意纠纷、有没有私人恩怨、有没有借贷矛盾、情感纠葛，这才是我们接下来的排查重点。”
“没错。”
凌霄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立刻调整侦查方向，放弃随机抢劫的排查思路。
第一，走访周边商户、邻居，调查死者夫妻的人际关系、日常矛盾、有无仇家。
第二，技术队深度复原手机碎片数据，不管碎成什么样，主板数据大概率能恢复，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转账记录，是重中之重。
第三，详细核查夫妻二人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宝账单、借贷记录、社交关系。
第四，排查两人近期是否与人发生过争执、纠纷、利益冲突。”
刑警们听了凌霄的分析以后，转变了思路，重新讨论。
最后，大家都同意了凌霄的意见。
接着，凌霄根据警力，做出了具体的安排：
“童队，你具体负责排查的工作，将警力分为四个小组，从上述的四个方向展开调查，如果人手不够，可以随时增加人手。”
凌霄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三点半钟。
“外面下着雨，天色又黑，无法进行走访排查，大家立即回去，抓紧时间睡觉，明天早上七点钟起床，立即按计划开展侦查！”
“是！”
童军是朗声答应。
第二天上午九点，第一条线索由童军报了上来：
“凌队，周边隔壁奶茶店老板反映，死者夫妻最近半年，一直在暗地里做私下套现、私单代付、港币兑换等生意，同时帮一些不想走正规流水、怕被风控、怕留记录的人处理资金。”
凌霄听后精神一振，果然不出所料，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案件的突破口出现了。
这家精品店，表面看其貌不扬，其实是个地下钱庄。
在南粤沿海一带，有很多这种地下钱庄。
南粤沿海的地下钱庄，依托毗邻港澳、华侨众多、外贸发达的特点，做非法跨境外汇兑换，帮个人和企业违规转移资金出入境，同时承接赃款洗白、账户套现、非法高利放贷业务，多以家族同乡模式隐秘运作。
小精品店只是明面幌子，背地里是私下帮人处理灰色资金。
这种生意，最容易得罪人，最容易接触到有案底、有灰色产业、有秘密的人。
一旦出现账目纠纷、泄密风险、坐地起价，极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继续说。”凌霄沉声催促。
很快，第条线索又汇报上来了：
“有多个目击证人报称,半个月前，亲眼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店里和死者夫妻俩大吵一架，吵得特别凶，当时差点动手。那名男子情绪特别激动，指着夫妻俩说‘你们敢坑我、敢泄密，我让你们付出代价’。”
凌霄立刻追问：
“目击者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长相吗？有没有什么特征？”
童军回答说：
“当时是傍晚，店内光线暗，加上时隔半个月，记不清全貌。只记得那个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长袖，说话口音是本地周边乡镇口音，穿着讲究，气质阴沉，不像是普通上班族。”
“立刻加大追查力度，想办法找到这个人！”
凌霄下令。
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指向灰色交易灭口。
刑警支队技术部门，对现场的残破手机，运用最新的高科技手段，恢复了机主生前的通讯聊天资料，以及资金转账记录。
店主的私人微信里，有一个置顶的陌生联系人，备注是“陈”。
近半年时间，两人频繁联系，进行私下大额交易，单笔转账数万到几十万不等，全部都是私下现金对接、私账转账，不走正规平台流水。
最关键的是，半个前的吵架当晚，聊天记录的最后几条残留信息，清晰刺眼：
店主：这次要加五千手续费，我们冒着坐牢的风险，帮你洗了这么多黑钱，风险都是我们担的，多要一点手续费很正常。
陈：你们这是敲诈我？你们想过后果了吗？
陈：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别打我的钱的主意，不然你们会后悔。
店主：这是在威胁我们吗？我们也不怕，大不了，我们把你的一切捅给派出所，顶多来一个鱼死网破，我们顶多坐几年牢，你呢，恐怕想出来都难了。你考虑清楚，谁怕谁？
这个男人，就具备足够的杀人动机！
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立刻核查姓陈这个人的身份，锁定备注‘陈’的嫌疑人，调取所有相关信息、户籍资料、行动轨迹。”
凌霄立刻下达抓捕指令：
“此人有重大杀人嫌疑，立刻布控，全城排查抓捕！”
站在一旁的童军，满脸佩服之色：
“凌队，还好你第一时间看出了破绽。要是我们顺着抢劫的方向查下去，排查流动人口、街头闲散人员，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案子大概率就拖成悬案了。”
凌霄淡淡地说：
“所有的伪装，都是为了掩盖不想让人知道的真相。越完美的现场，越说明凶手有预谋、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永远不要相信第一眼的表象，要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