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军接到调令以后,由于他是专职县委副书记,组织上部门考虑到他需要交接的事情比较多,准许他一个星期后再到东江市公安局报到。
刚拿到调令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虽然杜勇事前征求过他的意见,但现在真要走了,他又有一种不舍的感觉。
他在东丰县待了整整两年多了,从普通副县长干到县委副书记,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干出来的。
地方的工作他刚刚熟悉,工作也顺手了。现在一纸调令,直接调去东江市公安局当常务副局长。岗位跨度太大了。
从县委党务政务一线,直接跳进市直政法公安,等于又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体系。
还有一点,这次调动,他心里有一点愧疚感,他感觉到愧对赵剑。
当年,他会转业来东丰,就是为赵剑而来。
这两年,赵剑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帮助他。两人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是官场里难得的互相信任、互相成就的搭档,是真正的战友加兄弟。
现在他突然调走,等于半路撂挑子,他愧疚,心里不安。
即将离开东丰的头一天晚上 ,东丰县委在县委招待所饭堂,为雷泽军举行了欢送晚宴。
欢送宴散场,其他人陆续散去,最后,包间里只剩赵剑和雷泽军两个人。
场内的气氛变得安静下来。雷泽军主动起身,给赵剑倒了一杯热茶,带着明显的歉意:
“兄弟,今天我必须跟您说句心里话。这次调动,我虽然是同意的,但现在真正要走了,我心里又非常矛盾。我心里最过意不去的,就是对不起您。”
赵剑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雷泽军继续说道:
“我在东丰这两年,您手把手带我、毫无保留扶我,也最信任我。我刚刚能替您扛事、替您分忧了,结果我突然调走,等于临阵脱逃,把所有压力又丢回您一个人身上。说句实在话,我心里挺愧疚的。”
这是雷泽军最真实的心理。
他不是矫情,也不是客套。战友之间最重情义,半路离开赵剑,他心里确实不安、惭愧。
赵剑轻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语气很温和:
“雷兄,你别这么想。组织调动,服从安排,这是规矩,跟你个人没关系,谈不上对不起我。”
雷泽军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我这一走,您接下来的工作压力会大很多。很多棘手的事以前我能替您顶,现在没人顶了。”
赵剑看着他,眼神认真了几分:
“雷兄,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成普通下属,我是把你当成兄长和战友,现在你离开,说心里话,我心里也不舍,但凡事要向前看,你只不过是调到东江市里而已,我们又不是相隔十万八千里,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又重新在一起了。”
雷泽军心里一动,静静听着。
赵剑继续说道:
“东丰县太小了,舞台太小,局限太大。我也不想你你不能一辈子困在一个县城。这次调去市局,看着是平调,实则是跨系统、跨领域历练。你以前干的是县委综合政务,以后干的是政法、维稳、刑侦、队伍管理,是完全不同的能力体系。对你未来走仕途,百利无一害。”
雷泽军心里明白赵剑是真心为他考虑。
赵剑接着叮嘱:
“我只跟你说几点,你记在心里。第一,市局不比县城,层级多、领导多、派系多、人心更复杂,嘴巴要严、步子要稳,少说话、多做事,千万别带着县里的工作作风去市局,容易吃亏。”
“第二,公安系统是半军事化体系,规矩森严、纪律严明,跟县委松散的政务环境完全不一样,你到了新岗位,一定要低调、谦卑、尊重老同志、尊重老公安,不要一上去就想烧三把火,不要急于表现,先站稳脚跟。你也是部队出来的,这点我对你特别有信心,”
“第三,你是常务副局长,位置很关键,承上启下,既要配合局长,又要分管实权工作,一定要摆正位置,不越位、不缺位、不争功、不揽权。”
雷泽军认真点头:
“兄弟,您的话我都记牢了。说句心里话,你的年纪比我小,但你的见识能力,样样都比我高不止一个档次,其实你才是我的兄长。”
赵剑微微一笑: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实、能扛事、不浮躁。你缺的不是能力,是大平台的历练。好好干,公安工作容易出成绩、也容易出问题,守住底线,稳住心态,未来可期。”
这番话,让雷泽军心里踏实了不少,也更坚定了。
临别,赵剑又特别叮嘱他:
“到了市局以后,多点和凌霄联系,她在公安局干了十几年,很多地方能帮助到你。”
雷泽军听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晚回到家中 ,赵剑又专门给凌霄打了个电话。
凌霄见是赵剑的来电 ,内心非常高兴:
“赵书记,今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
“别书记书记的叫了,就像平时一样,叫我赵剑就可以了”。
平时,凌霄在私人场合都直接称呼他为赵剑,现在称他为书记,反而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好,赵剑同志,快说吧,你有什么事。”凌霄明白,再见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
“雷泽军调到市公安局去了,明天就去报到,他对公安工作还不熟悉,你要多帮助他。”
“好的,你放心吧,我会的。”
凌霄虽然心中有一丝失望,依然愉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雷泽军离开东丰县,前往东江市公安局报到。
刚到市局的头一天,雷泽军心里是真的茫然。
完全陌生的城市、完全陌生的单位、完全陌生的体系。
从上到下,没有熟人、没有靠山、没有根基。
官场里,无根之人最容易被架空、被孤立、被边缘化。
他虽然是常务副局长,看着位置重要,但说白了就是外来空降干部,不属于市局任何一派,谁都不把他当自己人。
第一天上班,所有人表面上对他都很热情、客气。
但在暗地里,却是疏离、观望。
一整天, 没几个人主动靠近他,也没几个人主动对接工作。
雷泽军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空降干部,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破局。
想要快速站稳脚跟,最快、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取得凌霄的帮助。
到任的第二天下午,雷泽军直接主动联系凌霄:
“凌队啊,今晚有空吗?”
“雷局,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好了,赵书记昨晚已经给我打过电话,我们都是自己人,你但凡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好,今晚我们一起吃顿饭,在饭桌上说。”
“好吧,晚上见。”
雷泽军特意选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订好菜后,给凌霄发了定位。
凌霄很快就到了,她受了赵剑的托付,这事比自己的事还重要。
落座之后,雷泽军主动倒茶,态度非常谦和,完全没有领导架子。
凌霄看着他,笑着开口:“
雷局,您昨天才正式到任,今天就主动找我,我可不敢当。”
雷泽军心里很清楚,凌霄这话是客气,也是试探。
他直接坦诚开口,也不绕弯子:
“凌霄,咱们都是老相识了,我就不跟你玩官场虚套了。我实话实说,我这次空降东江市局,最大的问题就是两眼一抹黑,你也知道的,我才转业两年多,对公安工作一窍不通,除非,让我去训特警队,也许还行。其他工作我就陌生了。”
“我人生地不熟,说实话,心里没底啊。”
这是雷泽军最真实的心理。
空降干部最怕的就是盲目指挥、盲目做事,做错一步,就容易被人抓把柄、被人拿捏、被人排挤。
所以他宁愿放低姿态,虚心求教。
雷泽军继续说:
“我找你吃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掏个底。你是老公安,在东丰当过副局长,现在又是刑警支队长,是真正的老公安了。我初来乍到,以后工作上,我得多多仰仗你、麻烦你。”
凌霄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
“雷局,您太客气了。您是局领导,您有什么工作安排,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至于你对哪些工作不熟悉,不管什么时候,你尽管向我提出来,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而不尽。我们和赵剑、杨雪都是朋友,都是自己人,放心好了。”
雷泽军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