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开始上菜了，雷泽军点的大部分是家常菜。有两个东北经典名菜：小鸡炖蘑菇和铁锅炖大鹅。
雷泽军知道凌霄是东北人，刚到餐馆点菜时，就特别询问了有没有东北菜，结果，餐馆老板提供了两个经典东北菜式，让雷泽军很满意。
汪小玲来后，为了照顾作为桂省人的汪小玲，雷泽军又点了两个桂省的特色菜：香芋扣肉和螺丝鸭脚煲。
桂省很多菜式都加上螺丝，桂省的螺蛳粉，已经成为非遗食品，风靡全国了。
菜陆续端上桌，三人一边吃，一边低声闲聊。
为照顾两位女士，雷泽军点了一瓶长城干红葡萄酒。
体制内的人，如果不喝洋酒，大部分会点长城干红。
一个女服务员，端来一瓶干红和三个高脚玻璃酒杯，拿起酒匙，准备给他们开红酒。
汪小玲摆摆手对她说：
“让我们自己来就行了，你出去忙别的吧。”
服务员连忙识趣的退了出去，有些酒局，别人是不需要服务员在场服务的。
王小玲年纪最小，自然客串起了服务员，她用酒匙打开红酒，往每人面前的杯子倒了小半杯。
汪小玲首先举杯：
“老雷、凌霄，祝你俩高升，我先敬你们一杯。”
三人举杯碰了一下，雷泽军苦笑着说：
“小汪，我可不算升官啊，我现在头都大了，还真有点后悔的感觉。”
汪小玲笑着说：
“你当然是升官了，你原来是县委副书记，只不过是副处，现在是地级市的常务副局长，妥妥的正处级，怎么不算升官呢？再说，你头大什么呢？有凌霄在，什么困难都能解决，放心好了。”
老雷举着杯子转向凌霄：
“凌队，你看小汪也这样说了，这杯我敬你，干了！”
一杯酒下肚，凌霄主动开口，开始交底：
“雷局，我跟您说实话，您现在的处境，确实比较微妙。”
雷泽军放下筷子，认真听着，精神高度集中。
这就是他今晚最想要的信息，内部实情、内部格局。
凌霄继续说道：
“除了你以外，市局里还有三个老资格的副局长，都是本地熬上来的，手里握着老部下、老关系，根深蒂固。他们看着平和，实际上排外。您空降过来，直接任常务副局长，等于动了他们以前的权限蛋糕，他们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
雷泽军看着凌霄，认真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第一天到岗，没人主动靠拢，没人主动对接，原来是本土派系在观望、在制衡、在排外。
他低声问：“
那日常工作上，他们会刻意为难我吗？”
凌霄谨慎的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不会明着为难你，体制内没人会蠢到正面作对。他们也不傻，你能空降而来，肯定有上面的领导给你撑腰，这点他们当然会懂。
但他们会软制衡你，比如说，你主持开会，他们不支持，也不反对，反正就是不表态、平时工作也不配合、遇事就推责任、好事就自己抢、难事推给您这个常务副局长。您初来乍到，不懂规则，又没有公安工作的经验，的确很容易掉进坑里。”
说到这里，凌霄又提到了自己刚到刑警支队时的处境：
“我刚到刑警支队的时候，郭局长亲自点名，让我分管一大队，当时队里面的几个老资格干部，心里就不服气，工作消极，根本不与我配合，还给我制造了不少麻烦。”
果然，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水深，也许表面看去风平浪静，其实，水底下是暗流涌动。
雷泽军心里暗暗庆幸，好在遇到了凌霄，不然，想打开局面，难度不知要大多少。
“凌队，你说，我现阶段”该怎样开展工作？”
凌霄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雷局，你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急于求成，千万别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
雷泽军抬眼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凌霄继续讲：
“你有两个绕不开的短板，第一是根基太浅，你长期在地方党委工作，公安系统没有多年共事的老下属、老战友。第二是专业短板，办案流程、执法规范、基层警务难点，你没有一线实操经验，
你刚上任，如果贸然出台新政、或者大刀阔斧整改，很容易踩政策红线，还会落得外行指挥内行的闲话，容易失去人心。
雷泽军轻轻点头，心底不由得认同这番话，他自己其实也隐隐察觉到这个隐患，只是没能梳理得这么透彻。
他在心里暗想，凌霄在刑侦队干了这么多年，从警员一步一步熬到支队长，系统内部人情世故、业务门道看得比自己通透百倍，今天找她吃饭请教算是找对人了。
凌霄继续说道：
“现阶段，你的核心任务只有两件，摸透全局情况，稳住所有人脉。
先讲摸情况，不用急着推改革，多下基层走访，各个支队、各个县区分局、城区派出所、城郊基层所，你全部去走走，做到心里有数。
再讲人脉，对待班子其他副局长、各支队主官，凡事多沟通多商量，重大事项主动征求大家意见，尊重干了十几年的老公安，不要独断专行。”
雷泽军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这样一味守成，会不会让全局觉得我没有魄力，是个只会和稀泥的领导？”
凌霄淡淡一笑：
”这点你放心，魄力不是刚上任就靠整改体现出来的，根基没打牢，再大的动作都是空中楼阁。等你用两三个月吃透所有业务，你再针对性梳理积弊、优化管理，到那个时候出手，所有人都会信服你。反之，如果现在急着烧三把火，一旦脱离公安实际，不仅整改推行不下去，还会让干部对你产生抵触，更容易让那些暗里对你不服的人，找到攻击你的借口。那样的话，工作就更难开展了。”
雷泽军心悦诚服，点头认同：
“凌霄，你说的非常在理，说句知心的话，你的水平比我高。”
雷泽军说的是心里话。他想，这顿饭没白请，不仅拉近了关系，还拿到了最核心的内部情报。
雷泽军再次致谢：
“谢谢你，凌霄。”
凌霄轻轻摇头：
“雷局，客气的话就别说了。以后您有任何需要，任何想了解的情况，市局上下任何人、任何事，我全部如实跟您汇报，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行，一言为定，我们以后共同进步！来，干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