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坚战开始了。
只冻结到八万涉案资金，距离受害人被骗的六十一万总案值，差了整整五十三万的缺口。
凌霄亲自到技术坐镇。
技术组的刑警，盯着大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头皮发麻。
凌霄看着跳动的资金分流记录，心里清楚，最难的环节来了。
境外杀猪盘的洗钱流程，早就形成了标准化流水线。
黄慧兰每一笔钱，刚一转入骗子指定账户，系统就会自动拆分、自动跳转、自动多级分流。
仅半个小时的时间，这么一大笔资金就会分成几十笔小额流水，散进全国各地的一级跑分账户、然后流到二级中转账户、最后转到三级洗白账户进行洗白。
这些账户，全是骗子买来的实名账户，持卡人大多是不知情的普通人、学生、务工人员，甚至还有专门出租银行卡的黑灰产人员。
人卡分离、人钱分离、属地分散，跨省跨市，遍布大江南北。
想要一笔笔溯源、一笔笔冻结、一笔笔落地，工作量大到吓人。
“凌队，大部分资金已经进入地下钱庄归集池，部分已经当晚套现分流，流向境外端口，常规手段根本拦不住。”
技术组长一脸疲惫地汇报：
“能冻结的初始账户，我们第一时间全部锁死了，剩下的流水，跳转层级超过四五层，溯源难度极大。”
凌霄面无表情，心里早有预料。
杀猪盘最难的。从来不是抓人，而是追赃。
很多诈骗案，案子虽然破了，可赃款已经转到境外，再也很难追回来了。
由于服务器在境外，真正的操盘骨干也根本很难抓到。公安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拦截境内残留资金、打掉国内洗钱链路、最大限度帮受害人挽回损失。
“对资金进行分层梳理。不管转了多少层，所有境内中转账户，全部落地协查。联系各地公安，批量冻结、批量取证、批量抓人。哪怕只有几千块，也不要放过。”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三大队全员扑在案子的侦破上。
有几个中转账户，截留了十几万赃款，对方洗钱团伙明显察觉到了警方动作，开始疯狂加速套现、对冲、跟警方抢时间。
专班民警，两天两夜都没睡，熬得两眼通红，电脑键盘，被敲得发热发烫。
最先突破的是一笔十二万截留资金。
民警顺着三层中转账户，锁定了一个本地地下钱庄的下线账户，然后立即采取措施，查封了地下钱庄。所有资金全部直接紧急冻结。
紧接着，外省协查，也反馈回来，又从两个中转账户中，分别冻结了六万元和五万元。
一些零散的小账户、一万几千的，只要查清楚了，也全部冻结。
最折腾的。是一笔七万多的资金。
流水跳转了九个省市，经过八层洗白，最后落到一个大学生的银行卡里。
该学生是被人忽悠，有偿出借银行卡，压根不知道自己参与了电信诈骗洗钱。
刑警连夜驱车跨省落地抓捕、取证、止付，折腾整整两天，才把这笔赃款成功追回。
一周时间，日夜连轴转。
专案组所有人员几乎没怎么合眼，每个人脸上，都有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凌霄更是全程盯在指挥室，吃住都在单位，每一笔大额资金流向，她都亲自把关、亲自研判、亲自定夺。
她心里很清楚。
对公安局来说，这只是一桩特大诈骗案子。
对支队民警来说，这也是一堆流水、一堆线索、一堆台账。
但对黄慧兰来说，这六十一万，是她一辈子省吃俭用、兢兢业业攒下的全部身家。
如果最后一分钱追不回来，这个年近五十多的退休老警察，这辈子恐怕都过不去这个坎。
一个星期后，所有能溯源、能冻结、能拦截的资金，全部清理完毕。
廖辉汇总出最终账目，来到凌霄办公室汇报。
“全案涉案总额六十一万。经过我们层层溯源、跨省协查、批量冻结、打掉境内洗钱链路，最终成功追回四十万整。”
“剩下的二十一万，已经彻底洗白出境，进入境外团伙私库，没有任何溯源节点，按照现有侦查手段，完全不具备追回条件，彻底流失。”
四十万到账，二十一万追不回来了。
这个结果，放在电诈案里，已经是顶级的追赃成绩。
绝大多数境外杀猪盘，受害人都是血本无归，能追回三成已经算难得，这起案子直接追回近七成。
本案最大的遗憾，是诈骗团伙的主犯没被抓到，那名神秘的“大校”军官，由于身处境外，无法精准锁定其行踪，暂时只能任由其逍遥法外。本案被抓的，只有几个协助洗钱的帮凶。
凌霄安排列警，第一时间通知黄慧兰到支队核对账目、办理退赃手续。
黄慧兰赶到刑侦支队，坐在接待室，听刑警通报最终结果的时候，喜极而泣。
她原本早就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刑警告诉她，追回了四十了，二十一万的亏损，确实痛，但对比全额被骗，她已经等于捡回了半条命。
有这四十万，她晚年生活依然有保障，不用拖累女儿。
“谢谢……谢谢你们……”
黄慧兰握着办案刑警的手，哽咽着说。
随后，黄慧兰又专门来到了凌霄的办公室致谢：
“凌队长，太谢谢您了。“
“黄姐，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确实已经尽力了，只能追回这么多了。在这里，我要对你说声抱歉。”
黄慧兰连连摇头，眼泪都掉了下来：
“凌队长，真的够多了。你们已经帮我逆天改命了。“
她自己是公安出身，清楚境外诈骗案的侦破难度。
两天后，东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门口。
黄慧兰带着女儿，两人手捧着一面崭新的锦旗，专门上门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