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052c驱逐舰之后，冯德贤和赵铭道在湛江城里休整了一晚。
海军开放日的现役军舰参观机会难得，可那只是特定日子才有的活动，一年当中，可能也只有一天。
来到这南方军港，只看到一艘军舰，两个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根据湛江的旅游指南，他俩得知，湛江市坡头区，还有一个军事文化博览园，里面有退役的军舰和潜艇供人参观。
第二天上午，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跨过海湾大桥，来到龙王湾边上的军事博览园。
园区的面积很大，陆地上摆放着坦克和火炮，海边的泊位上，静静停着已经退役的051型驱逐舰和一艘基洛级潜艇。
这时候051型驱逐舰，舷号165，取名湛江舰。
这种051驱逐舰，没有垂发导弹系统，也没有有源相控阵雷达。比他们昨天参观的052c驱逐舰，落后已经不止一代了。
052c他们都看过了，对这艘051型驱逐舰，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
两人只对那艘潜艇产生了兴趣。
潜艇就靠在军舰一旁。黝黑粗大的艇身，大半浸在海水当中，只有上部的指挥塔露出水面，远远看着，就透着一股神秘压抑的气息。
买好套票，两个人顺着栈道走到潜艇停靠的码头。
码头边上立着一块提示牌，写着参观须知。上面清清楚楚标注：七十周岁以上人员禁止进入潜艇舱内，有心肺疾病、幽闭恐惧症的游客同样谢绝入内。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冯德贤的身份证：
“老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园区规定，七十岁以上不能下艇参观。潜艇内部通道狭小，台阶陡，空间密闭，万一身体出现不适，救援很麻烦，所以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冯德贤听完，脸上没有流露出失望，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他心里多少有点遗憾，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却被年龄卡住了。但规定摆在那里，他也不会为难现场的工作人员。
赵铭道见冯德贤被谢绝入内，连忙安慰他说：
“冯大哥，既然你进不去，那我也就不去了。我们就在岸边看一看潜艇的外表就够了，没必要非要钻进去。”
冯德贤一脸轻松看向赵铭道，轻轻的摆了摆手：
“那不行，我年纪大了，人家不让进，这是安全规定，我理解。但是你身体没问题，既然大老远来了，该看的还是要进去看。几十岁才来一趟湛江，来一趟不容易啊。你进去吧，就当替我也逛一遍，出来之后，跟我讲讲里面是什么模样，什么感受，也就等于我跟着见识过了。”
赵铭道还是有些犹豫：
“把冯大哥你一个人丢下，自己一个人进去，我心里过意不去。”
冯德贤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码头这边又不是荒郊野外，人来人往，我就在这走走看看，吹吹海风，看看这艘潜艇的外壳。你快进去吧，别管我了，抓紧时间进去参观。”
一旁的园区工作人员也在旁边劝。
“你可以进去看一看，潜艇内部参观，全程就20分钟，并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赵铭道对冯德贤说：
“那好，我就进去转一圈，出来再讲给你听 。”
“这就对了，去吧。”
工作人员指引赵铭道排进参观的队伍，然后给大家交代注意事项：
进艇要弯腰低头，脚步要放轻放慢，不要触碰舱内设备，不许随意拍照。赵铭道一一记在心里。
赵铭道进艇以后，冯德贤独自留在码头的平台上。
他走到栏杆跟前，隔着护栏打量这艘停靠在海面的基洛级潜艇。
潜艇的外壳油漆，带着海风侵蚀过的痕迹。潜艇的指挥塔高高凸起，上面各种天线、潜望镜基座整齐排列。大半个艇身埋在海水之中，只露出上半部的一小部分。很难想象，这样一艘大家伙，能够完全潜入几百米深的大海底下，在漆黑无光的深海里面长期航行作战。
根据介绍，这艘基洛级是常规潜艇，水下排水量约3100吨，最大下潜深度300米，水下自持力45天。艇艏装备6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可发射鱼雷、布放水雷。
艇身铺设消声瓦，静音性能突出，外号大洋黑洞。九十年代引进我国，据说，基洛级潜艇，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潜艇之一。
另一边，赵铭道顺着狭窄的扶梯往下，弯腰低头，钻进潜艇的舱门。刚跨进去的一瞬间，外面的海风、明亮的日光瞬间消失不见了。
舱内光线依靠头顶一排照明灯管提供，亮度远远比不上外面。空气湿度很大，混杂着金属、机油还有一点陈旧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艇内的通道十分逼仄，两边到处都是管线、阀门、仪表，头顶到处是管道，稍不留意，脑袋就容易磕碰上去。赵铭道下意识一直低着头，脚步也放得很慢。
跟随参观人流，第一个抵达的就是鱼雷舱。
一进到鱼雷舱，最抓人眼球的就是两侧巨大的鱼雷发射管。粗大的圆筒横向排布在舱壁之上，各类阀门管线密密麻麻围绕在发射管四周。数枚模拟鱼雷，安放在发射架上。
赵铭道一路看详细，以前，他只在书本上了解过潜艇，今天，是首次亲眼见到实物。
舱内的水兵休息区，依旧摆放着早年艇员的床铺。铺位一层一层上下堆叠，床铺又窄又短。人躺在上面，身子都舒展不开。周围全是重型武器装备，一旦战时，这里就是生死一线的作战岗位。
都说海陆空三军中，最苦的是海军，在海军中最苦的是潜艇兵，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水面军舰，甲板开阔，海风阳光都不缺。
潜艇兵就不一样，睡觉休息的地方，紧挨着重型鱼雷，深海之下，四周全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没有日出日落，分不清白天黑夜。
顺着狭窄的过道，弯腰继续向前走，穿过一道道圆形水密隔舱门。每一道舱门都厚重结实，带有锁紧的把手，一旦关闭，就把各个舱室互相隔绝开来，这是潜艇水下生存的重要保障。
一路走到指挥舱，这里是整艘潜艇的大脑。
狭小的指挥舱室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仪表盘、操纵手柄、各类开关。潜望镜的基座立在舱室中央。各种线路纵横交错。很难想象，过去全艇的航行、探测、作战指令，全部都要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面完成。
再往里面走，又是艇员的休息室。床铺直接设置在设备的中间，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大海，分不清白昼黑夜。
看到这里，赵铭道的心中是感慨不已呀。
潜艇经常几十天潜伏深海，不见日月，空间逼仄，空气不流通，那种孤寂压抑，普通人根本难以承受。
而我们的潜艇兵，年纪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们把青春耗在漆黑的深海之中，这种奉献，让人动容。
舱内，还能看见狭小的厨房、简易的卫生间，全部都压缩在极小的空间之内。潜艇的舱内，每一寸空间都被充分利用。
整个参观过程二十多分钟，全程都要弯腰侧身。
赵铭道走出潜艇舱门，重新回到露天码头的那一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密闭舱室带来的压抑感，这一刻才慢慢消散。
冯德贤远远看见赵铭道出来，迎上前笑问：
“怎么样？“
“跟咱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进去之后，到处都是管线阀门，到处都要低头弯腰，稍微不注意就碰头。空间逼仄得厉害。”
两个人走到码头边上一处石凳坐下，赵铭道平复了一下心绪，认认真真给冯德贤复述自己在潜艇上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