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中秋的这场家宴,热闹了三个多钟头。
一桌自己人坐在一起,没有了官场的客套,聊的都是家常琐事、工作闲言,氛围松弛随意。男人们都喝酒,但郭辉除外,他还要开铁骑回东丰县,自然不敢喝酒。
男人们喝的酒,自然是赵铭道的私家珍藏:仰韶特供酒。
赵铭道和赵剑两父子,轮流敬了冯德贤,不过他们的敬酒很贴心,只让老冯喝一口,他两父子喝一杯。
女人们都喝红酒,杨雪提前准备了一箱六瓶装的张裕牌樱甜红酒。
汪小玲见冯书记在场,以为要帮她开车,不敢喝酒。冯云对她说:
“小汪,今天过节,大家这么高兴,你也喝点吧,今天不用你开车,我今晚就住这里,不走了。”
杨雪的家,装修的时候就给冯云预留了一个房间。不过冯云很少来住,搬进来三年多了,冯云在这里留宿的次数屈指可数。
红酒度数低,女人们兴致又高,一来二去,三个男人的一瓶韶绍酒才刚喝一半,三瓶红酒已被女人们喝光了。
冯奶奶只喝了一小杯红酒,就放下了碗筷,说她吃饱了。然后,她在阳台上布置了一张桌子,摆上水果、沙田柚和月饼,中间的大月饼,是南粤最出名的月饼,叫做金九金腿五仁月饼,是南粤的非遗食品,一个足足有三斤重。单一个月饼,就花了几百块钱。
中秋之夜拜月亮,是南粤人的习俗,冯奶奶提前开始准备了。
酒意正酣,从窗口望去,一轮中秋圆月,挂在东边墨黑的天上,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每个人身上,如此美妙的中秋月色,当然又激起了赵铭道的诗兴。冯德贤见状,对赵铭道说:
“赵老师,今日中秋,明月和美酒都有了,如果你能吟诗助兴,就更加完美了。”
凌霄,汪小玲、林心怡等人,都听说赵铭道是高中语文老师,诗词歌赋都很有造诣,便一齐起哄:
“赵老师,来一首吧。”
赵铭道借着酒意,站起身来,摇头晃脑,俨一副古代秀才的样子,吟诵了苏东坡的千古名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的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还真勾起了一些人的思乡之情,比如凌霄和汪小玲,都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母。
冯德贤听后意犹未尽,继续说道:
“赵老师,再来一首你自己创作的。”冯德贤多次见赵铭道酒后吟诗,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并不是为难他。
果然,赵铭道只略加思索,便随口吟出一首诗:
“一轮皓月悬秋夜,几许悲欢寄此圆。
千里故人同望月,浮生聚散自天然。”
赵铭道这首诗的意境不错,人世间多少欢喜与惆怅,都寄托在这一轮圆满月亮之上。
纵然相隔千里,旧日亲友、相知之人,头顶看见的却是同一轮明月。
人的一生,相逢离别、团圆离散,本来就是世间自然常态,不必过分纠结怅惘。
开始,大家静静的,都在细细品味这首诗的意境,然后,大家被赵铭道的文采折服,热烈地鼓起掌来。
就连李秀兰和赵剑,都轻轻鼓掌。
这时冯奶奶开始拜月了,李秀兰抱着赵彦锋在旁边观看。
冯奶奶点燃三支清香,对着东边的月亮作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把三支清香插在桌子中间的一碗大米上,再次作揖。
赵彦锋好奇地看着,让奶奶把他放到地上,口中嚷嚷,他也要拜月。
冯奶奶拉着他,笑着对他说:
“彦锋,你也来拜拜月亮,保佑你快高长大,一生顺利。”
赵彦锋学着冯奶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拜了三下,惹得旁边的两位奶奶笑了起来,直夸他又乖又聪明。
谁料赵彦锋意犹未尽,不愿收手,继续拜了起来。冯奶奶笑着对他说:
“彦锋,好了,拜过就行了,不用再拜了。”
赵彦锋然不愿收手,李秀兰对他说:
“别拜了,我们要切月饼了,切了给你吃。”
听说可以吃月饼,赵彦锋这才罢手。
冯奶奶把月饼切成小块,先用一个小盘子,给彦锋装了几块,然后全部端进来放在厅中的桌子上:
“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吃月饼,”
硕大金黄的金九月饼,勾起了大家的食欲,纷纷品尝起来。
金九月饼厚实松软,带着烘烤过后小麦的焦香,咬开,里面是满满的馅料,香脆的杏仁、瓜子仁、核桃仁等各类果仁,搭配咸香的广式火腿,咸甜交织,越嚼越香。
赵铭道是第一次吃广式月饼,大呼过瘾好吃,一连吃了几块。
一直热闹到晚上十点钟,大家都酒足饭饱,才开始散席。
散食以后,又到了彦锋切生日蛋糕的环节。
彦锋戴着生日的小皇冠,先和奶奶妈妈一起吹熄了蜡烛,然后和妈妈一起,手把手将蛋糕切开。
杨雪把一块块蛋糕装在碟子上,吩咐彦锋端给每一个人。今晚的彦锋,心情特好,非常听话。
吃完蛋糕,大家并没着急着走,一年中难得的长假,都想着借着中秋佳节的热闹,多坐一会儿。
唯独林心怡,是全场第一个开口告辞的。
林心怡一喝酒就脸红,虽然只喝了两杯红酒,依然满脸通红,好像酒意很浓的样子。但杨雪知道她,两杯红酒,根本上醉不了她。
林心怡跟在座的众人打招呼:
“我喝的有点多了,我要先回去了。”
凌霄刚想说我送你回去,马上意识到自己喝了酒,只好对林心怡说:
“回去小心点,我喝了酒,没办法送你了。要不你打车回去吧。”
“没事,不想打车,我回电视台宿舍,离这里很近,就隔了两条街,20分钟就到了。今晚月亮这么好,天气又凉快,我不想坐车,想慢慢走走,吹吹夜风,看看今晚的月亮。”
大家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叮嘱她路上要小心点。
杨雪注意到,林心怡走出客厅的前一秒,眼光和郭辉对视了一眼。看了这一幕,杨雪的心里马上明白了。
林心怡走后,杨雪发现郭辉坐立不安,心猿意马,她暗暗笑了笑,轻轻走到郭辉的身边,用低得只有她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小辉,你还不快去送送心怡。”
听了表姐这话,郭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表姐的意思,脸立时红了。
杨雪对他打了个眼色,嘴上却大声说:
“小辉,你也别在这久坐了,你今天加班累了,明天一早又要上班,你先回去吧。“
郭辉当然明白表姐的意,他连忙站起身,向大家告辞后,便匆匆离去。
对于杨雪这个行为,赵剑充满了疑惑。
按杨雪平时的为人,她不可能赶郭辉提前回家啊。
趁大家都没留意他们的时候,赵剑悄悄的问杨雪,: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啊?郭辉来得最晚,你为什么要赶人家走呢,?”
杨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中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叫他先走,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杨雪这一问,把赵剑给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