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林回来的第2天,郭小冬又陪着三位长辈,到东丰玩了一天。
郭辉特意请了一天假,陪了她们一天。东丰也没有太多的风景名胜,几人主要是逛逛大街,逛逛商场。再就是吃了两顿饭。本来,两顿饭郭辉都争着买单,但郭小冬不让。她知道,弟弟不过就是一个铁骑,薪水不高。自己是个少校军官,文工团还有演出津贴,比他是强十倍了。一行人的所有开销,郭小冬一人全包了。
至此,杨家三姐妹的南方之旅,走走停停,从南粤到海南,从广西到越南,不知不觉已经二十多天。
三姐妹决定,这趟南方之旅,是时候该结束了。她们订好了两天后的机票,打包好行李,准备返回京城。
杨雪见姑姑们准回京,更加想念远在京城的爷爷。本来,如果姑姑们不来,长假期间,她就已经带儿子返京了。现在,她决定带着儿子,和姑姑们一起回京。
杨雪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兴起,实是藏在心底许久的念想。
爷爷九十多岁了,她心里清楚,和爷爷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了,见一面就少了一面,必须好好珍惜。人生太多的无奈,就是子欲孝亲不在。
之前每次爷爷通话,老人总会反复提起,听说小外曾孙已经学会走路,一直盼着能亲眼见一见孩子,看看小家伙走路的模样。
杨雪曾经考虑过,现在离春节已经不远了,也可以等到春节的时候全家回去。
可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提前带孩子回京。其中的缘由,便是南北气候的巨大差异。
赵彦锋自出生起,便一直生活在南方,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可京城不同,一旦进入腊月,便是大雪纷飞、寒风刺骨,气温动辄跌至零下,湿冷干冷交织,南方孩子骤然回去,大概率会水土不服、受凉生病。
去年冬天的时候,襁褓中的赵彦锋第一次到京城,就因为气温过低,病了一场,每次想起当时的情景,杨雪都感到后怕。
与其等到过年寒冬奔波受累、孩子受罪,不如趁着秋高气爽,提前带孩子回京,一来遂了爷爷的心愿,让曾外公亲眼见见蹒跚学步的小曾孙,二来也让孩子提前适应北方水土,春节回去时,更容易适应两地的气候差异。
李秀兰没有随行,这也是赵彦锋学会走路之后,杨雪第一次单独带着孩子长途远行。
杨雪了解到,现在京城的气温,已经常常降到10度以下。她特意跑了一趟超市,为赵彦锋购置了全套的防寒装备,小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已全部都不合穿了。
临行前,李秀兰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杨雪反复叮嘱,生怕他的孙子会受苦受委屈:
“京城早晚温差大,不比南方,早晚记得给孩子添衣服,别着凉。”
“代我们全家向杨老问好。”
……
杨雪耐心听着,一一应声答应。
赵彦锋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童装,乖乖站在一旁,小家伙懵懂懂事,听不懂大人嘴里的牵挂与不舍,只知道要跟着妈妈出远门,而奶奶不同行。他不舍的紧紧拉着奶奶的手,用含糊不清的童音说:
“奶奶,你也去。”
李秀兰慈爱的摸着孙子的头,又在你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彦锋乖,奶奶不去,要乖乖听妈妈的话。“
一行人中午登机,客机从温暖湿润的南方,一路向北,跨越千里山河,三个小时后 ,已经降落在寒气袭人的京城机场
大家一出航站楼,干冷的西北风毫无遮挡的迎面吹来,吹得路边残存的枯叶打着旋儿满地跑。寒风还往衣领、袖口里面钻,就连呼出的气息,也隐约带着一层白色的水汽。好在大家都是老北京,提前做好了准备,早就穿上了厚厚的衣服。
杨雪不想给父亲添麻烦,没有提前告知他到京的时间。
一行人打了一辆的士,直奔杨家的四合院。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胡同口停稳,杨雪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赵彦锋,三位姑姑提着各自的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一到四合院前,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门口的两名警卫战士,看见她们进来,身姿笔挺,举手敬礼。
杨雪早已习惯这种阵仗,只是赵彦锋不适应,他看着警卫战士,怯生生的不敢向前迈步。
杨雪弯下身子,对着儿子轻声说:
“彦锋,别怕,叔叔们是保护我们的。”
小家伙仰着小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也学着样子,把小手抬到耳边,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
这一下,连旁边的警卫战士都差点绷不住笑了。
进了院子,杨老爷子早已听到门口的动静,让工作人员扶了出来,站在屋子的门口。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了,精神还算矍铄,可身子明显比上一次杨雪见他时更瘦,背也更佝偻了些。
“爷爷,我回来了。”杨雪看见爷爷,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爷爷又老了些!
“回来就好。”
老爷子一下就盯上了赵彦锋,满脸慈祥的笑容,对着赵彦锋招手:
“彦锋这么高了,快过来,让我看看我们家的小宝贝。”
杨雪把儿子领到面前:
“彦锋,叫曾外公。”
这句话,在东江的家中,在飞往机场的航班上,还有刚才在出租车上,杨雪已经无数遍叮嘱过了,到了家中,一定要问候曾外公。
赵彦锋眨了眨眼,用并不清楚的童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曾外公!”
这一声曾外公,简直价值连城,逗得老爷子喜笑颜开,连声说:
“好,好!好乖的孩子!”
老爷子伸出手,却又像怕碰疼孩子似的,在半空停了停,才轻轻摸了摸赵彦锋的头顶:
“看样子,长得蛮结实的,比在视频里看到的还精神些。”
杨家三姐妹,这才陆续上前跟父亲打招呼:
“爸。”
老爷子只对他们点点头,打了一声招呼:
“来了就好。”
然后,老爷子马上又将注意力放在赵彦锋身上:
“彦锋,这么棒,会走路了,小雪,你放开手,让他走两步给曾外公看看。”
杨雪松开手,叮嘱儿子:
“彦锋,听曾外公的话,好好走几步给曾外公看。”
赵彦锋眨着大眼睛,看了看老爷子,爷孙俩其实并不陌生,经常在视频里见面,所以彦锋并不怕他。
老爷子笑着鼓励:
”彦锋,看着曾外公干嘛?走几步给我看看。“
赵彦锋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走了起来。
走得不算快,却很稳当,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
老爷子背着手,微微佝偻着身子,跟在后面看,嘴里还不停提醒:
“慢点,慢点,不着急……对,就这样,稳点走!”
看那节奏,老爷子走的比较艰难,似乎还跟不上赵彦锋。
这时,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有杨雪有三位姑姑,还有爷爷的保健医生和警卫战士。大家看这一老一少的模样 想笑又不敢大声,只能把脸转向别处窃笑。
走了两个来回,赵彦锋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老爷子,又跑了回来,伸手去拉老爷子的衣角。
“曾外公,走。”
老爷子笑得眼角皱纹都更水深了,故意板起脸:
“你这小家伙,还想指挥我?”
赵彦锋认真地点点头:“走,跟着我走。”
“好好好,陪你走。”
老爷子陪着小曾孙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杨家三姐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
自己的老父亲,不知不觉已经老成如此不堪,脚步居然跟不上一岁多的孩子了。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首先走累了,被扶回椅子上坐下,可赵彦锋却不依不饶,拉住他的裤腿问道:
“曾外公,你怎么不走了哦?”
老爷子苦笑:
“曾外公老了,累了,跟不上你啦。让我先休息一下,再陪你走,好不好?”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杨雪却高兴不起来。
爷爷真的老了,有机会,必须多点回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