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璐迅速收拾好桌上的茶具，带着赵剑走向李凯的办公室。
李凯的办公室在三楼的另一头，需要穿过一段走廊。
这段走廊，赵剑再熟悉不过了。他在这里担任县委书记时，每天上下班走的都是走这条路。
其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一些县委办公室的科员，拎着包正准备下班，拉开门准备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了县委办主任李小璐和老书记赵剑正走在走廊里，吓得又连忙退了回去。
尽头那间县委书记办公室，曾经是他的主场。
走到办公室门口，李小璐习惯性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进。”
门内传来李凯低沉厚重的声音，带着一把手的威严。
李小璐轻轻推开门，侧身站在门边：
“李书记，赵市长来了。”
屋内正低头批阅文件的李凯，连忙抬起了头。
他刚从市里开会回来，正在梳理年末安全生产和农民工工资清欠的台账，抬头一见赵剑，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办公桌，大步迎了上来。
“赵市长，你怎么过来了！”
李凯伸手紧紧握住赵剑的手：
“您来了也不通知一声，快请坐。”
两人是市委党校中青班的同学，私交远胜于普通的市县干部关系。
赵剑主政东丰三年，政绩扎实、口碑极好，之后提拔副市长调离。李凯接任东丰县委书记，两人虽有上下级隶属，却一直保留着老同学的情分。
赵剑笑着问：
“路过东丰，临时过来看看。没提前打招呼，李书记，不打扰你工作吧？”
“哪里话，我知道你今天来了东丰，只不过以为你就早回去了。你是上级领导，下来调研工作，谈什么打扰！你能来，我太意外、太高兴了！”
李凯笑着侧身引路，热情十足，将赵剑引到会客区：
“快坐！快坐！别人下来调研是公务，你回来东丰，就是回家，不要见外。”
赵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格局、家具、布局，全是他留下的原样。
深褐色实木办公桌、会客沙发、茶台、文件柜、墙上的行政区划图，一点没变。
但细节处处都是新主人的痕迹。
桌面文件摆放更规整，白板上写满了李凯的工作笔记，窗台上的绿植打理得郁郁葱葱，茶几收拾得一尘不染。
两人刚落座，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县委书记专职秘书王亮，端着一套干净的茶具走了进来。
王亮年轻机灵，手脚勤快，是县委办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做事稳妥、眼力劲十足。
他进门先恭敬问好：“赵市长，李书记、李主任。”
李小璐轻轻点头回应。
王亮和县委办的陈龙，当年是同一个办公室的搭档同事。两人同期考进县委办，一起写材料、一起熬夜、一起跑会务，关系极好，只是后来陈龙跟着领导外调东江，两人才分开。
都是老同事、老熟人，一个眼神就足够默契。
王亮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走到茶台边烧水、温杯、投茶、注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其熟练。
很快，三杯热茶整齐摆放在茶几上。
王亮收拾妥当，躬身汇报：
“两位领导，茶泡好了。”
李凯随意抬手：
“你先出去，把门带好。”
“明白。”
王亮应声退身，出门之时，冲陈龙点点头：
“陈龙，上我办公室坐坐。”陈
龙当然会意，领导谈话，如果不是需要，秘书都会回避。两人一前一后，轻步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声响。
办公室内，只剩下赵剑和李凯两个人。
两人是同学关系， 没有下属在场，气氛松弛下来。
李凯端起茶杯递给赵剑，笑着感慨：
“赵市长，你今天可真是给我来了个突然袭击，悄无声息杀到我办公室来了。”
赵剑接过热茶，淡淡一笑：
“年底收官，形式主义的调研没意义。提前打招呼，看到的都是准备好的样子，我就想看看东丰最真实的工作状态。”
“这话我百分百认同。”
李凯感慨点头：
”现在基层迎检套路太多，太需要你这种突击检查、直奔问题的调研方式。”
两人先是聊了几句党校旧时光，聊聊当年一起上课、一起讨论基层治理、一起熬夜写结业论文的往事，气氛轻松随和。
一番叙旧过后，两人的话题又回归正经工作。
赵剑毕竟是市里下来的领导，带着年终督导的职责，也没有半句虚言，开门见山。
“李书记，我俩是老同学，我不说官话套话。马上春节临近，年底是所有风险的高发期，我过来，重点提醒你三件事。”
李凯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倾听：
“你说，我记牢。”
“第一，安全生产绝对零松懈。年末企业赶工期、商超人流密集、城乡交通压力大、烟花爆竹售卖燃放风险也高。你必须重视。
第二，信访维稳必须抓实。”
“年底农民工欠薪、土地纠纷、邻里矛盾、拆迁遗留问题，全部会集中爆发。重点人员稳控、重点隐患化解、基层矛盾梳理，一定要提前到位。坚决杜绝越级上访、群体事件，守住节前维稳底线。”
“第三，党风廉政和干部作风。”
“春节是人情关口，也是腐败高发节点。你是县委一把手，既要以身作则，也要压实班子、管住队伍。严禁违规收礼、违规吃喝、公车私用、人情宴请，杜绝一切作风问题，保证全县干部清廉安稳过节。”
李凯听得极其认真，郑重点头：
“你放心，这三块工作我早已专项部署、专项调度。接下来我亲自带队下沉乡镇、企业、点位，逐一对账销号，绝对不给市里添乱，保证东丰县平稳收官、平安过年。”
两人谈了一会工作，又回忆起一起在党校的日子，又各自介绍了一些老同学的近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冬天，天黑的比较早，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县委大院的路灯，也全部亮了起来。
墙上的挂钟，悄悄走到了六点四十多分。
不知不觉，两人深谈了将近一多个小时。
赵剑抬眼看了下时间，起身准备告辞：
“不早了，不耽误你下班，我也要返回市里了，后续工作，让市县对口部门正常对接就行。”
“饭点到了，要吃了饭才能走。”
李凯起身拦住他，态度无比坚决，半点不让：
“赵市长，你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走！”
他语气真诚：
“自从我调来东丰担任书记，接手你留下的摊子，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专门过来，我连一顿饭都没请你吃过，今天，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一起吃一顿饭。”
赵剑连忙摇手：
“吃饭就算了，快过年了，大家都忙，我们当领导的，要以身作则。”
李凯连忙解释：
“今天不是公务宴请，就是老同学私下聚聚，不谈工作、不搞形式，单纯吃顿便饭。你要是执意要走，就是不给同学面子了。”
赵剑依然推辞：
“下次吧，下次我专门过来找你聚。”
“没有下次！就今天！”
李凯态度强硬，压根不给他推脱的余地。
赵剑看着他真诚执拗的样子，知道推辞不掉，只能无奈笑着点头：
“行，那我就叨扰你一次，蹭一顿晚饭。”
“这就对了！”
李凯顿时笑了，心情格外舒畅。
两人并肩起身，一同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陈龙和王亮早就在外面等候。
走廊里一片安静，整条办公楼基本漆黑，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其中，县委办主任办公室的灯光格外显眼。
隔着玻璃窗，两人清清楚楚看见，李小璐还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了一堆材料，丝毫没有下班的迹象。
县委办是中枢核心，作为主任，李小璐早已习惯最晚下班、全天待命。只要主要领导还在院内，她就绝不会提前离岗。
李凯看着那盏亮着的灯，随口感慨一句：
“李主任工作，是真靠谱。踏实、细心、抗压，县委办这一摊子琐碎繁重的工作，全靠她撑着，全年几乎无休，难得。”
说完，他直接开口喊了一声：
”小路！”
屋内的李小璐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快步走了出来。
“李书记、赵市长。”
李凯笑着开口：
“都这么晚了，别加班了。我今晚请赵市长吃顿便饭，你也一起跟着，不用留守了。”
李小璐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惊喜，轻声应答：
“好，听从书记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