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丰半河镇回来的第二天,寒潮继续,气温依然维持在0度到5度之间。
上午八点半,赵剑继续率队出发,到东江市的东原县检查工作。
东原县也是个濒海大县,是整个东江市水产养殖的第一大县,境内河网密布、滩涂广阔,靠着得天独厚的水土优势,形成了淡水、咸水双向养殖的特色产业。
沿海滩涂主打对虾、青蟹、花蛤等咸水海产品,境内数千亩连片淡水鱼塘,则清一色养着草鱼、鲢鱼、鳙鱼、鲤鱼四大家鱼,是当地大半农户、养殖合作社的主要收入来源。
昨天东林县和东丰县的灾情,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但赵剑心里清楚,以水产为主的的东原县,遭遇极寒寒潮,水产养殖的损失只会更重。
林果冻伤尚有补救余地,水产低温致死,基本都是毁灭性损失。
早上九点半,赵剑的公务车驶入东原县境内。
对于赵剑来说,东原县还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以前只来过一次。
车子刚进东原县,公路两旁,尽是连片望不到头的标准化鱼塘。
到达东原县县委大院,车子刚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东原县长陈昌剑立刻迎了上来。跟在她后面的,是东原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周少华,旁边跟着县水产局局长,农业农村局局长等一众干部。
“赵市长,一路辛苦了!”
陈昌剑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赵剑的手。
赵剑和他握了握手,没有多余寒暄:
“陈县长,不用客套,直接带我去灾情最严重的鱼塘看看,现在暂不听汇报,先看现场。”
周昌剑也听说过赵剑是个务实的军转干部,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我带您去我们县最大的水产养殖基地看看。”
一行人在陈县长的带领下,二十分钟后,到达东原县的平洞镇。单单一个平洞镇,就有鱼塘2000多亩,妥妥的渔业大镇。
下车后,就能闻到一股死鱼的腥臭味,一行人沿着田埂步行往鱼塘走去。
走到第一个大鱼塘边上,所有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是一口标准化的大鱼塘,塘埂都是水泥的。
在阳光照射下,水面只剩一层薄薄的冰层,鱼塘中的几台增氧机,全部都没有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靠近塘边的浅水区,密密麻麻漂浮着一层层翻白肚皮的死鱼,鱼有大有小,挤在一起,大的几斤重,小的都是过冬鱼苗,全部冻死在水里。一名中年男人,正用一把长柄的网兜,扒开水面,薄薄的冰层,然后将鱼塘里的死鱼捞上来。
风一吹,死鱼随着残冰轻轻晃动,场面触目惊心。
县水产局局长老郑脸色发白,上前向赵剑低声汇报:
“赵市长,这次降温太快、温差太极端,四大家鱼耐寒性本身就一般,一夜骤降十几度,鱼塘水温骤冷,全县鱼塘的鱼,都出现大面积死亡。”
赵剑看着鱼塘里的成片的死鱼,心情沉重地问:
“四大家鱼,全部都不耐寒的吗?”
老郑回答道:
“草鱼、鲢鱼最怕寒,死亡率最高,几乎全军覆没。鳙鱼、鲤鱼稍微好一点,但也冻伤大半,基本失去养殖价值。全县目前初步统计,淡水养殖受灾面积超过六千亩,鱼苗、成鱼加起来,损失很大。”
赵剑站在鱼塘边,目光盯着满塘死鱼,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几秒后,赵剑开口问陈昌剑:
“陈县长,寒潮预警提前发了不止一次,市里连续三天下发防冻保渔通知,县里、乡镇、渔业站,都做了哪些针对性措施?”
问话一出,现场安静下来。
陈昌剑脸上略显尴尬,连忙上前解释:
“赵市长,我们确实落实了通知,组织养殖户加固塘埂、蓄水保温,也通知大家开启增氧机、做好防冻防护。但这次寒潮属于五十年一遇的极端天气,降温速度太快,夜间低温直接击穿了水产耐受极限,超出了我们的预判和防控能力。”
跟在他旁边的水产局局长也赶忙解释:
“很多散户养殖户年纪大、观念保守,觉得往年冬天都平安过冬,心存侥幸,没有严格按照要求加深水位、夜间值守开增氧机。不少鱼塘设备老旧,结冰之后直接停机,错过了最佳防护时机。”
赵剑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在场干部。
”极端天气是客观因素,但绝不是不作为、慢作为的借口。”
他态度严肃:
“市里的防寒通知,层层下发,预警信息人人收到。政府能做的是通知、指导、督促,但最后的落地,靠的是乡镇包片干部、渔业技术员逐塘排查、逐户落实。
现在,成片鱼塘集体绝收,说明我们的基层工作存在严重漏洞。通知发了、会开了,但是没人盯落实、没人查短板,属于典型的纸面落实、走过场工作。”
一众干部全部低头沉默,没人敢辩解。
赵剑继续往前走,接连查看了三个连片鱼塘,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一位四十多岁的养殖户,咬着牙开口:
“领导,我们全家就靠这几口鱼塘过日子。年底本来打算卖鱼还债、供孩子读书,这下全没了,今年彻底白干了。”
看着群众愁苦的模样,赵剑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农业损失,是无数普通家庭的全年生计。
……